军官没有回答。

        空气凝固了。

        她现在是平民份，中国公民，1941年的中国虽然贫弱，但理论上与德国还未正式宣战……

        奥斯维辛二区，纳粹德国在波兰境内建立的最大集中营，死亡工厂的代名词，一百多万人的最终归宿。

        但即便如此，她作为平民，也不该被直接送往集中营，除非——

        “带走。”军官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送到比克瑙去。”

        他们显然也看见了她。

        肩章上的银色将星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大约二十人，全着标准的纳粹德国陆军野战服：

        她微微抬起下巴，血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那队士兵，金色的长发在从废墟间穿过的冷风中轻轻飘动。

        “名字。”军官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德语特有的冷腔调，但音色异常悦耳，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弦在震动。

        灰色军大衣，腰系带，右肩斜挎着子弹袋，M35钢盔。

        为首的那人形格外高大，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他比后的士兵高出至少半个。

        她没有表现出惊慌，语气平静得不像是突然出现在战争废墟中的异国女。

        Birkenau。

        或者，不认为她是“值得保护”的平民。

        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浸在骨子里的东西。

        风卷起地上的灰尘，从两人之间穿过。

        街角拐出一队士兵。

        眉密，眉骨高耸，眼窝深邃，眼珠是冰蓝色的，像阿尔卑斯山最深尚未化的冰川。

        楼无染用利的德语回答，口音是标准的柏林腔，她在慕尼黑大学交换一年，德语是她掌握的六门语言之一：“楼无染。中国人。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遇到了意外，需要联系中国大使馆。”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金色的长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当你从出生起就站在权力和财富的端，被人仰视、畏惧、奉承了二十一年，这种气质会成为呼一样自然的东西。

        军官的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饶有兴味的评估。

        “等等。”楼无染提高声音，依然用德语，语气里多了几分强，“先生，我是中国公民，据国际法，你们无权将我扣留，更无权将我送往集中营。我要求见你们的上级，或者联系中国大使馆——”

        那是一张典型的日耳曼面孔，但英俊得过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除非他们不认为她是平民。

        他转过，对着后的士兵了个手势。

        他在距离她五米停下。

        “混血。”楼无染简短地回答，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先生，如果您能告知我现在的位置，并协助我联系中国驻德使馆，我将不胜感激。作为回报，我的家族会提供相应的酬谢。”

        所有士兵齐刷刷举起枪，黑的枪口全对准废墟中央那个金色的影。

        为首的军官抬起一只手，了个手势。

        宽肩窄腰，双修长，军装下的线条紧绷而充满力量感，每一步都带着捕食者般的优雅和危险。

        血红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眼神里有警惕，有困惑，但没有恐惧。

        他穿着与其他士兵略有不同的军装：

        然后他看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冰蓝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说得客气，但用词和语气都透出某种出优越阶级的从容。

        士兵们没有开枪，但枪口依然对准她。

        肤色是冷白调，仿佛常年不见阳光，金发被整齐地梳向脑后，出饱满的额和锋利的发际线。

        两名士兵小跑上前，枪口依然对着楼无染。

        军官转过，冰蓝色的眼睛重新落在她脸上。

看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高。

        白色上衣在灰暗的背景中亮得刺眼，的肩膀和锁骨线条畅优美，那片血色荷花纹在苍白的肌肤上蔓延，妖异而艳丽。

        剪裁更合的灰色将官大衣，领口别着银质的骷髅领章，右前挂着一排勋章，带上挂着手枪套。

        “中国人？”他重复，冰蓝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你的眼睛和发，不像中国人。”

        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她，那目光毫不掩饰，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从她金色的长发，到血红色的眼睛，再到的肩膀和锁骨上的纹，然后是短下笔直修长的，最后落回她的脸上。

        “你的发不用剪了。”他说，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的某个值得保留的细节，“怪可惜的。”

        她的心脏在腔里剧烈动，但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楼无染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军官独自一人朝她走来，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均匀的咔哒声，每一步都沉稳而充满压迫感。

        她就像一枚被无意中遗落在废墟中的珍珠，或者一颗误入灰色世界的异色宝石，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引力。

        楼无染自己高178，在女中已是出类萃，但这个男人比她还要高出大半个，目测至少在195以上。

        比克瑙。

        大脑在飞速运转：为什么是比克瑙？

        楼无染的血红色瞳孔猛地收缩。

        楼无染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对，就在今年七月，德国承认了汪卫政权，与重庆国民政府的关系已经恶化。

        队伍瞬间停住。

        楼无染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鼻梁高笔直，嘴薄而线条分明，此刻正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