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陆总已经觉得够了,”她说,“开场白应该是‘欢迎加入景元’,而不是告诉我前面几轮的评价有多好。”
然后他笑了。
“半年能上手,一年能独立带队。”
咖啡端上来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与瓷盘碰撞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政策环境的脉络能摸清,
落地的细节还不够。香港
的案子再复杂,终归是成熟市场的逻辑。国内的打法不一样,要重新学。”
“你对内地市场了解多少?”
“很自信。”
“苏小姐
投行几年了?”
“从给别人定价,到自己
决定。”她说,“我在香港
执行层,
得再好也是完成别人的战略。我想知
,如果让我来定方向,我能
成什么样。”
“香港已经装不下我想走的路了。”
很淡,只是嘴角略微上扬,眼尾的弧度几乎察觉不到。但在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这已经算是一个相当明显的表情了。
“苏小姐。”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久等了。”
“不够是多少?”
“是比平均快一点。”她说,声音里没有得意,也没有谦虚。
“没有,是我到早了。”苏青禾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
恰到好
――不轻不重,不多不少,像是连握手这件事都经过
确计算。
苏青禾端起咖啡,没喝,只是捧着杯子,迎上他的目光:“陆总觉得哪里不够?”
“你的简历我仔细看过。”他没有寒暄,没有问她“北京冷不冷”、“住哪里”、“适不适应”,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而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五轮面试的评语我都看了。前面几位合伙人对你的评价很高,这在景元不常见。”
“为什么想离开?”
“如果一年
不到,”她语气很平淡,“景元随时可以让我走。”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那你想走什么路?”
他在她对面坐下,脱下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服务员过来,他要了一杯和苏青禾一样的美式,不加糖不加
。苏青禾注意到这个细节,心想,他对很多事情大概都不太挑剔――或者说,他并不在意那些小事。
“那你觉得,你多久能补上?”
“请坐。”
他换了一个问题,开始问业务。从跨境并购的税务架构到红筹回归的路径设计,从行业周期的判断到单个标的的估值逻辑。他的问题很散,看起来像是随意挑
这种注视不是那种打量或审视的注视。没有压迫感,没有故意制造的压力。他只是安静地、直接地看着她,像是在读一份还没翻开的文件,想先看看封面。
比照片里更高一些。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粒扣子。穿着随意,分寸却拿
得极好――那种不需要用力就能让人知
他不是普通人的随意。他朝她走过来,步伐不快,
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稳而轻。
陆景琛靠进椅背。
“这个答案面试记录里你已经说过两次了。”
“四年
到高级经理,很快。”
她没有说那些套话。没有说寻求更大的平台,没有说想挑战自己,没有说景元的业务方向多么
引她。她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直白到有几分冒犯――香港装不下她了。
陆景琛没有接这个话。
“四年。”
他的脸比侧影更清晰。眉骨高,眼窝深,眼型狭长,瞳仁的颜色是很深的黑。五官拆开看都算不上特别出众,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叫人移不开的沉静。那是一种被岁月和阅历反复打磨过的沉静,不张扬,却压得住场。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
“不够。”
“你怎么知
我觉得不够?”
陆景琛看着她。
咖啡端上来之前,他先开了口。
“陆总问的是想走什么路,”她看着他的眼睛,“不是想来景元的原因。如果问的是原因,我会说――我仔细研究过景元过去五年的项目。你们不
赚快钱的案子,不碰监
灰色地带,你们投新能源、投生物医药、投高端制造,全是长周期高门槛的赛
。这不是一家只想赚钱的基金,这是想
局的基金。而我,想进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