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年为了留在美国、为了毕业,不是把那个台湾男朋友伤得
无完肤吗?”陈依依喃喃自语,“为什么到最后,她居然嫁给了台湾人?居然放弃了美国的一切,跑到云林去养鳝鱼?!”
“依依,我们在美国读了那么多框架,总觉得岛屿经济的命脉在
可没想到,仅仅过了六个小时,一封来自台湾云林的邮件就躺进了她的收件箱。
瞿蕴灵那篇论文里有一种很奇怪的重量。她不是站在外面解释岛屿,也不是把岛屿写成受害者或风景。她写得很
:水路、餐桌、活鲜、进口依赖、家庭劳动力、台风季、土地抵押、地方餐饮店的采购习惯。陈依依甚至觉得,那些句子里有一种被生活磨过之后才会有的诚实。
网页的员工花絮和生活动态里,还频繁出现一个四岁大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瞿蕴灵,正蹲在西螺的田埂上,手里抓着泥鳅冲着镜
咯咯直笑。
采访的起初,两个人聊得极其
。
“她的丈夫,居然是台湾人?”
她写得很谨慎。先自我介绍,说自己是美国某大学岛屿经济
理方向的研究生,最近读到瞿蕴灵的文章,觉得其中关于“从餐桌理解岛屿生存”的论述对自己的研究很有帮助。
那个在照片里帮她调试循环水设备的台湾丈夫,就是当年那个被她“斩尽杀绝”的林承佑。林承佑学的是现代农业与植物病理,他们在这片曾经被地缘和政治制度绞杀的现实废墟上,把彼此的专业完美地重组在了一起。
视频那
的背景不是摆满英文原著的
致书架,而是挂着一幅“西螺信用合作社”年历的办公室,窗外还能隐约听到哗啦啦的循环水
声。瞿蕴灵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纯棉T恤,短发随意地别在耳后,没有化任何妆,那张曾经被外网称为“玉桂狗”的圆脸有些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澈、沉静,毫无当年在聚光灯下的浮躁。
陈依依不知
的是,她手里正在引用的那篇关于“小岛住民生存”的论文,其实是瞿蕴灵用自己的人生写下的结项报告。
陈依依作为研一新生,对“岛屿经济在大陆地缘夹击下的脆弱
”提出了不少理论模型。而瞿蕴灵只是微微一笑,甚至没有引用任何复杂的数学公式,直接用台湾中南
最真实的农业现状把问题拆解得
无完肤:
字句极简,一如既往的清冷利落,却多了一丝泥土地浸
出的随和:“可以,正好最近第一批秋苗刚下水,下午三点有空,可以用Zoom。”
邮件发出去的时候,陈依依并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在这个人人自危、把学术成果当成晋升阶梯的年代,一个退隐江湖的“初代学术神话”大概率不屑于理会一个研一学生的叨扰。
而那个四岁大的小女孩,就是那年深夜,在云林那个没有避孕套、拒绝买药的铁
屋里,两个破碎的灵魂向命运发起最后一场疯狂叛逆时,结出的最温柔的果实。
她原本只是想把瞿蕴灵那篇文章放进文献综述里。一个过气网红、一个曾经被全网围观的大陆女博士、一个后来跑到台湾云林养鳝鱼的研究者――这些
份当然很抓人,可对一篇课程论文来说,抓人不代表有必要继续追。导师要的是 island economy,不是中文互联网旧瓜。
陈依依看着屏幕里瞿蕴灵踏在泥地里的笑脸,突然觉得,桌上那叠用来争夺美国中产
份的文献,似乎变得有些轻飘飘了。
作为新一代的留学生,她太清楚大陆人在美国的生存生态了。黑压压的绿卡排期、拼死拼活的H1B抽签、为了
份和阶级
计较的
致利己主义……
陈依依犹豫了三天,才把那封邮件发出去。
神里满是狗狗一样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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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依依看着屏幕,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不解中。
隔天下午三点,当Zoom的视频窗口接通时,陈依依在屏幕前愣了足足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