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归乡（剧情章无H）

        除夕前几天，我妈在客厅茶几上划掉最后一个名字，把笔搁在一边，长出口气。

        “该拜访的都拜访完了，该接待的也接待过了。”她rou了rou太阳xue，指尖在眉心轻轻按压，脸上透着疲惫，“应该不会再有人来。”

        坐在沙发另一tou的小姨立刻欢呼一声，整个人陷进靠垫里，两条大长tui架到茶几边缘。

        “终于！这几天我脸都笑僵了。姐，你那些朋友也太能聊了，一坐就是几小时，茶水续了四五回还不走。”

        小瑶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写寒假作业，闻言抬起tou：“那我们可以安心过年了？”

        “对。”我妈温柔地笑着，伸手rou了rou女儿的tou发。

        小姨从沙发那tougun过来，脑袋枕在我妈tui上：“姐，今年咱们怎么过？”

        我妈没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手指梳理小姨散在tui上的tou发，眼睛却看向我。

        瞳孔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在liu转。

        像是犹豫，又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的嘴chun抿了抿，hou间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今年……我们回老家过年吧。”

        小姨猛地坐起来：“回老家？”她瞪大眼睛，“你确定？”

        小瑶也放下笔，笔杆在作业本上gun了半圈，停在页边：“真的吗妈妈？我们要去看姥姥姥爷？”

        我有些意外。

        父亲去世后这几年，我妈从没提过回老家过年。

        爷爷nainai走得早，我爸那边没什么直系亲人了。

        姥姥姥爷住在二百公里外的县城，每年春节前一定会打电话来，电话那tou老人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小韵，今年……回来不？”

        我妈每次都说：“看情况，爸妈，年底忙……”

        都是借口。

        姥姥姥爷那边理解，也不忍心bi1我妈。tou两年还会多劝几句，后来电话里就变成：“你们娘仨好好的就行……缺啥不？给你寄点……”

        她的目光坦然地落在我shen上，没有躲闪，没有逃避。

        “这几年，我一次都没回去过。爸妈年纪大了，该回去看看了。”

        小姨眨眨眼，睫mao在灯光下扑闪几下，“行啊姐，你想通了就好！那咱们什么时候走？得收拾收拾，我那些瓶瓶罐罐的可不少……”

        “明天吧。”我妈站起shen，整理了一下裙摆，“今天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赶在午饭前能到。”

        房门合上的刹那，林韵长长吐出一口气。

        客厅里传来女儿和妹妹的说笑声。

        女儿正缠她小姨问东问西，儿子偶尔插一句嘴，妹妹的声音兴致bobo地传来：“有啊！胡同口那家炸糕店不知dao还在不在，我可馋那一口了……后山这时候也该有雪了……”

        这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又温nuan。林韵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

        这几年，她一直在逃。

        切断所有不必要的联系，把自己关在这几百平米的房子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话调成静音，连敲门都假装不在家。

        她不敢回老家，不敢面对街坊邻居怜悯的眼神，更不敢听那些看似关心实则扎心的话。

        “林韵啊，你命真苦……”

        “还这么年轻，以后可怎么办？”

        “要不要婶子给你介绍个对象？总得有个依靠……”

        每一句都是善意的，她知dao。可每一句都像刀子，把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重新剖开，让她血淋淋地站在那，还得挤出笑脸说“谢谢关心”。

        她是真的怕了。

        怕那些同情，怕那些闲言碎语，更怕自己一脚踩回旧日的土地，会忍不住想——如果他还在就好了。

        可他不在了。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林韵觉得自己的时间停在了六年前。

        日子一天天翻过，shenti一日日老去，但心里的某个bu分永远留在了三十二岁，留在了那个飘着纸钱灰的院子里。

        直到……

        她走到镜前，抬起眼，看向里面的自己。

        三十八岁了。

        眼角已生出细纹，不笑时便隐在pi肤里，倒也看不明晰。

        pi肤仍是紧的，只是不再有少女时饱满透亮的光泽。

        她抬手摸了摸颈侧，羊绒衫的领子很高，遮住了脖子，但底下藏着几chu1浅浅的红印。

        昨晚儿子留下的，颜色很淡，一两天便会消褪。

        可是，一切都不同了。

        她灵魂里漏了太久的风，那个空dong的位置，如今被另一个人稳稳地填满。

        不是替代，永远不会是替代。

        建国是建国，小强是小强，但他们给予的nuan意，被稳稳接住爱感觉，竟如此相似。

        不，或许更……复杂。

        小强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喂过nai，换过niao布，牵着手教他走路，半夜发烧时守在他床边掉眼泪。

        看着他从小小一团长成现在这么高，肩膀宽了，声音低了，下巴上冒出青茬。

        可也是她的男人，她的依靠，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所以她想挽着“丈夫”的手走在熟悉的胡同里，手指扣进他的指feng里，哪怕只能偷偷地、在没人看见的时候。

        想在父母面前，把腰杆ting得直直的。

        也想对那些总投来怜悯目光的邻居，不再躲闪，而是坦然一笑：“别cao2心，我很好。”

        她的“丈夫”会在一旁，替她挡去所有yu言又止的探询。有些事，彼此心里清楚，就够了。

        林韵对镜子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里面没有苦涩，只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与喜悦。

        随后她转过shen，拉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我们就把行李搬下楼。

        冬日的清晨冷得很，呵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我提着两个最大的行李箱走在最前面，箱子的轮子在水泥台阶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上次森林lou营租的那辆SUV让我开得很过瘾，空间大，底盘高。

        回来再开小姨那辆小巧的三厢车，总觉得束手束脚，tui伸不直，touding也压抑。

        所以lou营回来后没几天，我就直接去了4S店，上个月才到货。

        “嚯，这么大！”

        小姨围新车转了一圈，手指在冰凉的车shen上敲了敲。

        那是一辆dingpei的六座SUV，黑色车漆在凌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质感。

        车shen超过五米，轮毂宽大，安静地停在房前。

        “大外甥行啊，”她扭tou看我，困倦的眼睛勉强睁着，“说买就买。这得多少钱？”

        “够用就行。”我简短应dao，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扔进后备箱。

        后备箱空间很大，两个大行李箱放进去还空着一半。

        我又陆续sai进小瑶的背包、小姨的化妆箱、几个零散的杂物袋，最后才接过我妈提着的保温袋。

        “里面是什么？”

        “热豆浆。”她说着，很自然地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早上现zuo的，趁热喝。”

        小姨撇撇嘴，拉着小瑶钻进了第二排。

        第二排是两个独立座椅，中间有过dao，空间宽敞。

        小瑶好奇地摸摸座椅扶手，又按了按窗边的控制钮：“这个车好高级啊。”

        “那可不，”小姨躺进座椅里，顺手把椅背向后调，“你哥可是有钱人。”

        我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和后视镜。

        真pi座椅起初透着凉意，但热量很快从后背与坐垫漫开，nuan意缓缓爬升。

        妈妈安静地坐在一旁望向窗外，侧脸被车机屏幕的微光映得格外柔和。

        “妈，豆浆。”我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杯子递给她。

        她双手接过去，拧开杯盖时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谢谢。”她低tou抿了一口，chun边不小心沾上一抹ru白，下意识伸出she2尖tian掉那点残留。

        后座传来小姨和小瑶低低的说笑声。小姨慵懒地躺着，一条tui架在另一条上，靴尖随车shen的微颤轻轻点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小姨，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小瑶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担忧。

        “冷啊。”小姨笑嘻嘻地回，一边搓了搓手臂，mao衣袖口hua落一截，lou出腕上细细的金链，“所以小强，空调再开高点儿！”

        我无奈地调了温度，将后排出风口也转向她那一侧。

        后视镜里，小姨冲我眨了眨眼，手指勾了勾mao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黑色的lei丝边缘lou出来更多，包裹着饱满的ru肉，她嘴角噙笑，眼神里带着故意的撩拨。

        我移开视线，挂挡，摁下电子手刹。

        车子平稳hua出小区，汇入清早稀疏的车liu。

        驶上高速时，天色已全然亮开，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我妈喝完豆浆，把杯子拧好放回保温袋，从包里拿出一盒糖，自己han了一颗，又递给我一颗。

        我张开嘴。

        我妈眉眼弯出柔ruan的弧度，抬手将那颗糖轻轻喂进我嘴里。指尖ca过嘴chun，温热的chu2感稍纵即逝，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护手霜香气。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后座渐渐安静下来。

        小瑶歪脑袋睡着了。

        小姨也闭眼睛假寐，但她的手不安分。

        从第二排座椅和驾驶座之间的空隙伸过来，轻轻挠我的手背，yang意顺pi肤钻进血guan，一路往上爬。

        我反手便握住了那只作乱的手，将它稳稳收进掌心。

        我妈从副驾驶侧过tou，将空调出风口往我这边拨了拨，让nuan风更直接地chui向我这边。

        接着侧过shen，从后座拿过一条毯子，轻轻抖开，盖在了小瑶shen上。

        “你也睡会吧。”我对她说。

        我妈摇摇tou：“不困，陪你说说话。”

        其实我们也没聊什么要紧的。

        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路况，老家近些年可能的变化。

        她的声音柔柔地拂过耳边，像羽mao在心尖最ruan的地方轻轻搔了一下。

        车又平稳地开了一阵，后座忽然传来小姨拖长的语调：“小强，我——想——上——厕——所！”

        我看了一眼导航，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二十公里。

        “憋着。”

        “憋不住啦！”小姨的声音ba高，带着撒jiao的黏腻，“真的，刚才豆浆喝多了嘛。而且我早上还喝了杯咖啡……”

        我妈在一旁笑了：“前面有个出口，下去找个地方吧。别憋坏了。”

        我只好打了转向灯，驶离高速。出口连着一条县级公路，两边是冬日的田野，麦苗枯黄，田埂上堆着秸秆，远chu1有零散的村庄。

        往前开了几分钟，路边出现一片小小的杨树林。树木光秃秃的，枝干笔直地刺向天空。我把车停在路边，拨了下手刹。

        “这儿？”小姨瞪大眼，扒车窗往外瞧，“荒郊野岭的……”

        “不然呢？”我解开安全带，“要么就地解决，要么憋到服务区，选吧。”

        小姨咬咬牙，推开车门下去了。冷风“呼”地灌进来，她轻轻“嘶”了一声，赶紧把mao衣领口拢紧。

        我妈有些不放心，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我陪她去。”

        “不用。”我拉住她手腕，“让她自己去。这么大个人了。”

        我妈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坐稳了。

        我们透过车窗看着小姨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里走。

        红色的mao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