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混着没止住的抽噎。

        “这什么跟什么啊……”她了鼻子，嗓音哑哑的，“列宁语录都搬出来了……”

        “意思就是，”我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瞳孔里倒映我的脸，还有窗外灰白的天光，“只要我们在一起，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现在不能说，不等于永远不能说。现在见不得光，不代表永远见不得光。”

        小姨安静了下来。她就这么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才喃喃重复：“只要我们在一起……”

        说完，整个人进我怀里，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脸贴在我口，侧脸贴在我口。羽绒服的面料摩她的肤，发出窸窣声。

        “小强，我真的好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可以什么都不要……就要你。”

        我们在安静的墙角相拥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姥姥喊吃饭的声音，小姨才从我怀里退开，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结果把晕开的妆容抹得更花了。

        “眼睛是不是了？”小姨走到书桌前，对着小圆镜照了照。

        “有点。”

        “岂止是有点……”她嘟囔着，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拉开拉链，翻出化妆品，开始对镜子补妆。

        动作倒是熟练，但手有点不听使唤，画眼线时笔尖一，戳到了眼。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眼线笔，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沿她眼睑的轮廓慢慢描画。

        “你还会画这个？”她闭眼，有点惊讶。

        “以前在社团的时候学过一些，再加上看你和老妈画得多了，照猫画虎总还行。”

        我画完眼线，小姨自己补了粉底，遮了遮红的眼眶。

        收拾完，她对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地点点，转看我：“怎么样？能见人了吗？”

        我伸手，帮她耳边散乱的发别到耳后：“很好看。”

        饭菜很丰盛。

        姥姥姥爷把攒了一年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炖了鸡，烧了鱼，炸了子，炒了腊肉，还有一大盘饺子，青椒猪肉馅。

        桌子摆不下，有些菜只能叠放。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姥爷开了瓶白酒，给我和他自己都满上。

        “来，小强，陪姥爷喝一个。”

        我举杯跟他碰了碰，喝了一口。酒很辣，顺咽烧下去，胃里顿时起来。

        姥姥不停给我们夹菜：“小强多吃点……小瑶，这个子你小时候最爱吃了……小韵，别光顾孩子，你自己也吃……”

        饭后，小瑶帮忙收拾碗筷，我妈和姥姥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夹杂母女俩的交谈。

        姥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姨拉我上楼，说要看她以前的房间。

        其实没什么特别。房间保持多年前的样子，墙上贴着过时的明星海报，书架上摆着中学课本，桌上有几个绒玩，都掉色了。

        但她兴致很高，指着墙上的一张泛黄的照片：“看，这是我十六岁时候拍的。在学校文艺汇演上，我演白娘子。”

        上面的少女穿着戏服，水袖很长，脸上涂着厚厚的妆，但眉眼能认出是小姨，青涩，张扬，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天天就知傻玩。”

        晚上为了避嫌，我们是分房睡的。

        至少表面上是。

        我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翻过对着墙，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半小时，也可能一小时。

        我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老旧的门轴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影溜进来，反手锁上门，掀开被子了进来。

        柔的手臂立刻环上我的脖颈。

        “小强……”小姨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带着她上特有的香气，“我来了。”

        “冷吗？”我低声问了一句，自然而然揽住她纤细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冷。”她往里缩了缩，整个人贴上来，像要嵌进我里，“你我。”

        我拉高被子，将我们两人裹紧。

        她的起初一片冰凉，但很快便了起来，肤相贴，温度交。

        真丝睡裙料子腻，随小姨不安分的动作，不断摩挲着我的膛。

        “小强，”她忽然撑起半个子，那双眼在幽暗的房间里亮得出奇，“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知这段关系……不正常，可我还是想要。想要你，想要姐，想要现在这样……我不想结婚，不想找别人，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哪怕永远见不得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口最深生生剜出来的，赤地摊开在我面前。

        我翻，将她笼罩在下，低看进她的眼睛。

        月光从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小姨的瞳孔在黑暗里放大，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我。

        “林雅。”我很少叫她全名。

        “你听好了。”我盯着她的眼睛，字句清晰有力，“你不是自私，我也不是。我们只是……选了和别人不一样的路。这条路会很难走，会有指指点点，会有千斤重担，可能一辈子都得遮遮掩掩。但只要你愿意，我就陪你走到底。”

        小姨的眼底泛起水光，光亮积聚，化作一滴泪，顺她的太阳缓缓入鬓发。

        然后伸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将我拉下去，用一个吻封住了所有言语。

        这个吻来势汹汹，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豁出一切的决绝。她的急切地探入，像是在慌乱地确认某种存在。

        “我愿意。”小姨透着一狠劲，“陆强，我愿意。跟你走到底。”

        我重新躺下，将她进怀里。小姨蜷缩着，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脸贴我的心口，手脚并用缠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屋子里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穿透老旧的窗。

        “小强……谢谢你。”

        我将手臂收得更紧。

        小姨满意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呼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我依然睁眼，望向窗帘那一未合拢的隙，天色从深蓝慢慢褪成灰白，天际边泛起一抹微弱的橘红。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睫在眼下投出两细长的影。

        这条路注定崎岖。

        前有世俗的冷眼，有亲人的不解，有理的大山，或许一生都只能行走在阴影之下，一辈子都要压抑。

        但无论是怀里的小姨，还是隔安睡的妈妈，她们都选择留在我边。

        佳人相伴，何愁前路？

        第21章  午后瑜伽

        在老家的日子，过得既慢也快。

        慢的是那种浸在烟火气里的踏实。

        早晨被胡同里的鞭炮声叫醒，推开窗就是炖肉的香味。

        姥姥和姥爷一早就忙开了，炉子上的水壶滋滋冒热气，扑在玻璃上，很快就洇开一片白茫茫的雾。

        快的是转眼就到了初五，该走的亲戚、该吃的喜宴，一晃神就都过去了。

        初六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憋一场雪。

        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窗上沙沙作响，没多久就变成鹅般的雪片，纷纷扬扬，把胡同、屋、枯树枝都染成一片蓬松的白。

        小瑶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哥，我们去堆雪人吧！”

        姥爷正坐沙发上看电视里的戏曲，闻言笑呵呵地站起来：“走，姥爷带你们去胡同口的空地，那雪厚。”

        我裹上羽绒服跟出门。

        胡同里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小瑶兴奋地跑在前面，姥爷脚不如年轻时利索，走得很慢，雪光映在他脸上，让笑出来的皱纹显得深沉而慈祥。

        空地上已经有几个孩子在打雪仗，尖叫声和笑声搅合在一起。小瑶蹲下开始雪球，手套很快被雪浸。

        我也蹲下帮她，手掌插进雪堆里，凉气钻进肤，让脑子清醒不少。

        堆到一半，姥爷突然提议：“要不咱们去街上赶大集？现在正热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