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当时只是随口一问，本没往心里去。

        但她记住了。

        他端起那杯咖啡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杯子是热的，热度透过纸传到他的掌心。

        他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泡很厚，咖啡很，苦味和香在尖上交织在一起，沿着咙下去，得他胃里一缩。

        他端着那杯咖啡，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咖啡从变成了温热，从温热变成了凉。

        他最终没有喝完那杯咖啡。

        下午三点，段蔚郴在复印室整理文件的时候，黎玟伊推门进来了。

        复印室很小，大概只有三四平米，两个人站进去就已经很挤了。

        段蔚郴正蹲在地上整理打印好的文件，听到门响抬起，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撞在了一起。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复印机嗡嗡的运转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像是某种不太恰当的背景音乐。

        段蔚郴的手指停在文件上，没有动。黎玟伊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也没有动。

        “小段，”黎玟伊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段蔚郴的手指猛地一紧，纸张的边缘在他指腹上划出了一浅浅的白痕。

        没有，他应该说没有。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在咙里闷了一下，才终于挤出来：“没，没有啊。”

        他的声音出卖了他。

        黎玟伊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放在了复印机的玻璃板上。

        “你这几天的状态不太对，”黎玟伊一边调整文件的位置一边说，声音很轻，“开会走神，交上来的报告有错别字，昨天小周叫你两次你都没听到。”

        她按下复印键，机开始嗡嗡地工作起来。

        “我就问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直起，转过来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他能看到她眼角那细纹的真实模样，能看到她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能看到她眼底那片淡淡的青色。

        他也看到了她眼底的另一种颜色。

        那种颜色很复杂，复杂到以他对人情世故的理解，本解读不出来。

        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是他能读懂的――她在担心他。

        这种关心比冷漠更可怕。

        因为冷漠他可以承受，他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不存在，习惯了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安安稳稳地待着。

        但有人关心他的时候，他就像一个一直活在黑暗里的人突然被光照到了，第一反应不是温，而是害怕――因为光会让他看到自己上所有丑陋的、不堪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而他在她面前，所有东西都是丑陋的、不堪的、见不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