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如山的重量，克莱恩是在深秋的某天夜里真正ti会到的。

        那晚他把所有收集到的材料铺在宿舍地板上，纸张从床tou一直延伸到门口。

        进货记录、书吏手抄本、三位父亲旧bu的亲笔证词、当年负责运送"证据"到法庭的ma车夫口述――那老tou子已经八十多岁了，住在王都郊外的破屋子里，克莱恩和艾薇拉带着两瓶好酒登门拜访了三回，老tou子才哆哆嗦嗦地开口，说那批信件的封蜡送到法庭时还带着没干透的余温，显然是临时赶制的。

        每一张纸都是一个碎片。

        而当它们被拼在一起的时候，故事的轮廓变得清晰得刺目――伪造的信件、篡改的日期、一整个联手的利益链条，从家族保守派到皇家书记官，层层叠叠地盖住了那个立下战功却被忌惮的名字。

        克莱恩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摊着最后一封证词，盯着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灌进来，chui得纸页哗哗翻动。

        艾薇拉端了两杯热茶进来，在他旁边盘tui坐下，把茶杯sai进他手心。

        "怎么样了？"她问。

        克莱恩低tou看着杯子里浮动的茶梗，声音有点哑："够了。这些足够启动重审了。"

        艾薇拉伸手覆上他攥紧茶杯的手背，拇指轻轻摩挲他凸起的指节。

        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很轻微，但抖得停不下来。"那就去吧，"她说，"明天就去递呈文。"

        克莱恩抬tou看她。

        煤油灯的光把她的脸映得柔和温nuan，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两簇tiao动的火焰。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低下tou，额tou抵在她肩膀上。

        "……好。"

        第二天清晨，克莱恩将整理好的卷宗递交给了皇家司法厅。

        呈文附了详细证据清单和证人名单，措辞冷峻而严谨，每一chu1引用都标注了来源。

        经办官员翻了几页就变了脸色，半个时辰后，一封加急公文从司法厅送往了皇室文书chu1。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锅慢慢煮沸的水。

        圣罗兰学院里开始有风声传出来，说克莱恩在替他爹翻案。

        有人说他胆大包天竟敢跟皇室叫板，有人说他手里攥了不得了的证据。

        那些从前当面嗤笑他"罪人之子"的人纷纷绕着他走，而那些多年不说话的老牌贵族家里，忽然有人开始打听克莱恩和他父亲的近况。

        与此同时，另一件更隐秘的事也在悄悄发酵。

        艾薇拉是在某天傍晚被叫到院长办公室的。

        门推开时，她看见里面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紫色绣金边的官袍，xiong前挂着一枚她从未见过的徽章――皇室纹章正中央嵌着一枚红宝石，那是皇家内务府直系使者的标志。

        克莱恩站在门外，脸色发白。

        他显然是被拦在外面的，手指抵着门框，指节都泛了青。

        艾薇拉走了进去，门在shen后合上了。

        那位使者站起来，面容恭谨，目光却带着一种审视般的锐利。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封蜡是金色的，上面压着皇室最古老的百合纹章。

        "艾薇拉・风铃姑娘，"他说，"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件关于您shen世的事。"

        艾薇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tou，安静地看着他。

        使者摊开信函，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画像。

        画像上的女婴约莫一岁，额心有一枚浅金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细长的柳叶。

        使者又取出一面银镜，递给艾薇拉。

        镜面映出她的面容，额角被细碎的碎发遮住。

        她抬起手，把碎发撩开，lou出额心那片从小就在的、母亲说"生下来就有的"淡金色胎记――形状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使者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合上信函，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郑重的官腔缓缓dao来。

        十八年前，皇后诞下一对双胞胎女儿。

        其中幼女额心有金色胎记，被视为祥瑞之兆，按祖制应立为储君继承人之一。

        但皇后产后ti弱，gong中事务由一位贵妃协理。

        那位贵妃膝下无女，又忌惮祥瑞之女未来可能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便暗中策划了一场调换――将幼女与gong外一个普通农hu家的女婴掉了包，对外宣称幼女夭折。

        那个农hu家姓风铃。他们收养了一个女婴，取名艾薇拉。

        真正的公主在风铃镇的田野里长大，为了省钱自己染棉布裙子，啃着黑麦面包走进圣罗兰的鎏金大门。

        艾薇拉听完了整个叙述，安静地坐了很久。

        银镜还捧在她手心，倒映着她自己的脸――那张她在小河沟边照过无数遍的脸。

        她抬手摸了摸额心那片淡金色的胎记，母亲从前总说"这是老天爷给你zuo的记号，说明你是个有福气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