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们炸了锅。

        周砚之从地上爬起来，拍掉上的泥土和落叶，有些发怔地望着苏晚棠。

        "。"苏晚棠只说了这一个字。

        她绞着腰间的绦带，过了一会儿才闷声说："家……走到半路，心里放不下。"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直的线。

        苏晚棠转过来面对他。

        周砚之捂着额，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苏晚棠的耳尖更红了。

        "晚棠。"他唤了一声，声音很轻。

        苏晚棠别开视线，耳尖又染上那层淡淡的粉色。

        "放不下——"她抬眼飞快地睃了他一下，又垂下去，声音越来越小，"放不下一个不听话的呆子。"

        "你……你不是去轮回了么？"

        "放不下什么？"

        那颗心得太快了，快得他几乎能听见它在腔里怦怦作响。

        "公子。"她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何没有绕路？"

        周砚之一怔，随即笑了。

        周砚之的心猛地了一下。

        风还在，她的发丝和裙裾都在飞扬，可她的影却比方才淡了一些，像是水里的倒影被石子搅了一下，微微动着。

        "叫晚棠。"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别扭，"都这个时候了，还姑娘姑娘的。"

        "可家忽然想，若喝了这碗汤，下辈子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的冤屈，不记得清溪镇，不记得那口井——可也不记得公子了。"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苏晚棠——她的形在风里愈发清晰，可脚下的地面却没有她的影子。

        山间恢复寂静，只有满地的枫叶还在轻轻打旋。

        "鬼……鬼啊！"

        刀疤脸连带爬地跑了，跌跌撞撞地冲进枫林深，影很快就消失了。

        "苏姑娘——"

        她说这话时，眼眶渐渐泛红，却没有泪。"家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回去。哪怕只看一眼

        "你们，"苏晚棠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方才说，要杀他？"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凑近了一步，抬手在他额角轻轻弹了一下——那动作亲昵又带着几分嗔怪。"叫你不听话。说了让你绕路，你偏要走这青枫岭。"

        那笑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欢喜和酸涩。

        刀疤脸梗着脖子："关你什么事？小娘们最好识相点——"

        那个瘦猴第一个扔了刀撒就跑，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周遭的枫叶骤然飞旋起来，猎猎作响。

        她低着，两只手绞着绦带绞得更紧了，像要把那带子绞成麻花。

        她抬起手，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很慢。

        她抬起一只手，雪白的指尖朝空中轻轻一捻。

        "家……"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走到奈何桥边了。孟婆端着汤在桥等着，家接过碗来，差一点就要喝了。"

        "你……"周砚之斟酌着开口，"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何没有去轮回？"

        那笑像初春的冰面裂开一，底下是幽暗深沉的寒水。

        苏晚棠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她睫上细碎的日光。

        苏晚棠忽然笑了一下。

        刀疤脸的声音卡在了咙里。

        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某种阴寒彻骨的气息，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手伸出来，掐住了那些山匪的咙。

        刀疤脸还想逞强，可苏晚棠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他就觉得一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裆忽然了一片。

        她站起来，终于将目光转向那些山匪。

        刀疤脸被她这么一看，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面前明明是个纤弱的女子，可那双眼睛深，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翻涌。

        周砚之想笑一下，可脸被摁在地上，笑得有些狼狈。"我……我怕赶不上考试。"

        那叹气声里，满是无奈和心疼。

        苏晚棠沉默了。

        阳光穿过她的，落在她后的落叶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眼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