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静春低翻卷，只当没听见。

        齐静春沉默了几个呼。日光从槐树叶子的隙间漏下来，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他看了她片刻，目光里那点沉静的笃定终究还是松动了一线。这个素来持正守节的教书先生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卷子，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几乎散在春风里。

        他抬起来，正对上她那双漉漉的杏眼。泪光在里面晃啊晃的，他看得出她有夸张的成分，可那层水雾又是真真切切的。这样一副泫然泣的模样，让人没法下心来。

        “嗯。”

        柳清赶紧把嘴抿得紧紧的，用力摇了摇，眼眶还红着，却已经咧开了笑，又怕自己笑得太明显显得方才哭相是装的，赶紧低下假装去收拾食盒。她一边收拾一边偷偷抬眼望他，心里像揣了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雀，又庆幸又欢喜。

        齐静春重新拿起笔，垂下眼帘，“再哭就再加一遍。”

        “抄一遍就抵了？”

        她抱起食盒就往回跑，裙摆翻飞，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栀子花的香气从她鬓边洒了一路。跑到月门口时她忽然刹住脚，回过来冲齐静春一笑：“先生，那首诗我下笔真挚，字字皆出自肺腑，你若是喜欢，我下回再写一首给你。”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趴在石桌边沿上，仰着脸望着齐静春，声音里带上了一层的哭腔：“先生――先生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下次真的不写了，我保证――我好不容易才进了书院，若是因此被赶出去，就没别的地方去了。我在骊珠天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亲人都没有，假如连书院都不要我了，那可怎么办啊？先生――”

        柳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飞快地抬手抹了一把脸，睫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重的鼻音：“真的？”

        “好了，”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退让，“莫哭了。这般罢――你现在回去，将《曲礼》和《檀弓》各抄一遍，下午上课前交到我案上，便不予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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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只拿了个“良”，前院那边还会允她旁听吗？自己还有可能正式入学吗？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日日与齐静春相，若是被扫地出门，那这些日子的心思，不全都白费了？

        她眨了眨眼，那层水光便在眼眶里打转，落不落。鼻尖也微微泛了红，整个人可怜巴巴地趴在桌沿，像只被雨淋了的小雀。

        齐静春坐在对面翻着卷子，没有再抬看她。可柳清瞥见他翻页的指节似乎比方才松快了些，那模样倒不像是被烦着了，更像是终于把一只吵闹的小猫从桌角哄了下来，可以安安静静地继续自己的事了。

        齐静春握着朱笔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