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吞回肚子里，烂掉。

        一周之后她才开始慢慢确认一件事：那个会对她笑的、会她发的、会在她摔倒的时候蹲下来背她回家的哥哥，不见了。

        她叫他“哥”。

        “不是的，你以前――”

        ＊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没有预兆，没有解释。

        “其实我一直就是这样。”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段和自己无关的课文，“只不过你以前不了解我。”

        明天没有好。

        大后天也没有。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得站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手背上，得她肤一阵紧缩。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她想，哥哥可能是心情不好。每个人都会心情不好的。明天就好了。

        后天也没有。

        互相注视。

        他没有给她扎发。他说，你自己扎，我手没空。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拿。

        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样去找他。

        两个人之间，变成了两堵冰冷的门。

        没有摔门。是轻轻的、礼貌的、恰到好的一声咔哒。

        说完他绕过她，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了。

        那个声音比摔门更让她难受。

        互相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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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委屈极了，在某个他又要肩而过的傍晚，终于忍不住拽住他的袖口，声音发颤地质问："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想，是她僭越了。哥哥是男孩子，她不该不敲门就闯进去。是她没有分寸。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不知为什么这么委屈。哥哥只是凶了她一句，只是一句话。但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口的位置空了一块，很疼。

        她了然了。是的，哥哥是继兄。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些好，可能只是他出于礼貌，出于对父亲的交代，出于一个“别人家孩子”的教养。他是一个合格的、优秀的、让人挑不出病的继兄，只不过她误以为那是真心的。是她自作多情了。是她把一个礼貌的兄长，当成了只属于她的哥哥。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他就在她边，每天上学放学，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但他不再看她了。或者说，他看她的方式变了。以前他看她的眼神是的，像一杯刚好可以入口的热水。现在那个眼神冷下去了，冷到零度以下，冷到她觉得自己在他的注视里会冻伤。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砸在瓷砖上的声音。

        她退出去，把门关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猛兽。

都挤不出来。

        她甚至开始怀念他嘴上说着"麻烦"却乖乖替她剥栗子的样子。那时候的他，至少眼睛里是有温度的。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叫过他“哥哥”。

        然后他说――

        再后来，她也开始讨厌他。她学会了反驳，学会了不理他，学会了在他的注视里若无其事地走过。她把自己武装得很好。冷漠是最好的铠甲，她穿上它，就不会再被人轻易地伤到。

        她哦了一声，自己对着镜子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尾，碎发掉下来挡眼睛，他看见了，没有帮她别上去。

        一个字。公事公办的、不会出错的、没有任何多余温度的称呼。

        “而且。”他打断了她。他垂下眼睛，睫覆下来，遮住了瞳仁里一切可能的波澜。再开口时，那几个字从他嘴里掉出来，轻飘飘的，却每一个都凿穿了她的骨。“你又不是我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