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南下販布的帳房先生;完顏萍則挽起髮髻,充作隨行的眷屬。
兩人在柳溝水寨外的渡口茶棚裡坐了半日。清河之上,波光粼粼,來往的船隻無一例外,都要靠岸登記,向水寨繳納數目不等的銅錢或糧米。
耶律齊一邊喝著劣茶,一邊默默數著。一個時辰內,過船十二艘,繳錢超過五十貫。
「這不是護航,這是收稅。」耶律齊端著
瓷碗,將頭湊近完顏萍耳畔,溫熱的呼
拂過她的鬢角,聲音壓得很低,「蒲鮮海比仆散烈聰明,他不打劫,他立規矩。過往的商隊寧願繳這筆錢,也不願繞行多走三日山路。長此以往,他這水寨便是濟南以北的無冕衙門。」
完顏萍感受到耳畔的酥癢,雙
微抿,輕輕「嗯」了一聲,卻往他
側又挨近了些。
當晚,他們以「販布商隊、手持黑松寨仆散烈引薦信」的名義,將拜帖遞進了水寨。
蒲鮮海在水寨正堂接見了他們。
此人長臉細目,蓄著兩撇修剪整齊的短鬚,說話不緊不慢,舉手投足間帶著一
帳房先生般的
細勁兒。他掃了一眼完顏萍,目光在其清麗的容顏上略作停留,隨即轉向耶律齊,拱了拱手。
「黑松寨的仆散烈向來不薦人,他肯開口,二位必非等閒。但有一樁——」蒲鮮海端起茶盞,用大拇指輕輕撇了撇浮沫,「我這水寨,不養閒人。二位要過路,按規矩繳錢便是。若要談別的,得先說說,能給我什麼。」
耶律齊也不繞圈子,從袖中抽出一卷薄薄的
紙,攤在桌上。那是丐幫濟南分舵提供的「南貨北運路線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南宋境內各關卡、稅吏的收費底價,以及幾條避開蒙古官差的走私河
。
「蒲鮮當家這水寨,最大的本事是『控水』。但您只能控濟南以北這一段。往南到徐州、往東到益都,您的手伸不過去。若有一日,濟南的蒙古達魯花赤嫌您這『過水錢』收得太扎眼,要派兵來剿,您往哪兒退?」
耶律齊將
紙往蒲鮮海面前推了推:
「這份圖,是丐幫沿運河與淮河布了十年的眼線攢出來的。有了它,您的船可以從柳溝一路南下,直抵長江北岸,沿途關卡收多少、誰能買通、哪段河有暗樁,一目瞭然。作為交換——」
他頓了頓,雙目直視蒲鮮海:
「往後三個月內,我們有幾批『貨』要從濟南府運往益都,走水路。您只消確保這幾趟船不被盤查、不被扣留。貨過了您的地界,便與您無關。」
蒲鮮海瞇起眼睛,盯著那份地圖看了很久。他伸手拿起
紙,對著燈光照了照紙背,確認沒有夾層暗記,才緩緩開口:「三個月,幾批貨?」
「不多,六批。」
「什麼貨?」
「您不必知
。但貨主姓李。」耶律齊將「李」字咬得極輕,卻重如千鈞。
蒲鮮海那雙細目猛地一縮,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中
生生頓住了。益都李璮私下招兵買馬、圖謀不軌,山東路人皆知。走私李璮的貨,等於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蒙古朝廷對著幹。
他緩緩放下茶盞,發出一聲冷笑:「耶律先生真是好大的手筆。拿一張南下的路線圖,就要我柳溝水寨替李璮運軍火?這買賣,風險太高,不劃算。二位請便吧,出門左轉,恕不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