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萍那哭得痛徹心扉的眼睛，與襄陽城裡高傲的郭芙，化作兩不可逾越的鐵，將他生生卡在德與慾望的夾縫裡。

        他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迷失了方向的蒼鷹，肉體在習慣地搏擊風浪，可雙眼卻看不見任何一片可以棲息的陸地。

        「幫主！三號箭樓快頂不住了！」一名丐幫弟兄滿臉血污地衝過來大喊。

        耶律齊沒有回答，只是揮劍斬斷了一鉤梯的麻繩。他看著那幾名蒙古兵從數丈高空跌落，摔在城下由死屍堆成的肉丘上，骨骼折斷的脆響在喊殺聲中微弱得像是一折斷的柴火。

        他覺得自己也是一正在折斷的柴火。

        【三更夜襲：三百殘騎的血色宣洩】

        三更天，風雪驟猛。

        益都城西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狹窄的縫隙。

        耶律齊騎在最前方的黑馬上，披黑色鎖子甲，手握長劍。在他後，是由黑風寨完顏虎與鐵匠峪紇石烈阿虎統領的三百金人銳騎兵。

        這三百騎兵是金人殘最後的血脈，也是耶律齊在山東最為倚重的死士。李璮被史天澤死死圍在濟南，城內群龍無首、嚇破了膽，史天澤分出的一支蒙古騎深夜撲向益都西郊輜重營，企圖徹底切斷益都最後的糧與退路。唯有耶律齊率領這三百黑風寨與鐵匠峪的鐵血健兒，敢在這樣的大雪夜深入敵後，進行這場近乎自殺式的反截殺。

        馬蹄上全裹著厚厚的麻布，咬著木銜，鐵匠峪特製的鋼甲冑接縫處，用羊仔細地包紮好，避免發出半點金鐵碰撞的聲響。三百騎如同一群自地獄深處溜出的黑色幽靈，魚貫而出。

        風雪刮在臉上，像無數把細小的鋼刀。

        耶律齊俯在馬背上，貼著戰馬冰冷糙的脖頸。他能聞到戰馬上那濃烈的汗酸味與凍土的腥氣，還有後三百名金人弟兄上那混雜著炭火與羊的鉬氣息。

        「殺——！」

        當兩軍在狹窄的雪溝裡猝然相撞的瞬間，所有的安靜被瞬間撕碎！

        耶律齊一馬當先，手中的長劍在夜色中划出一亮白的弧光。那不是凡間的劍法，那是合了全真教正宗內功與《九陰真經》髓的絕頂劍技。

        如同荷馬史詩中那些被神明附體的英雄一般，耶律齊在雪地裡掀起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他的劍鋒所過之處，蒙古騎兵的嚨被準地刺穿，鮮血在極寒的空氣中噴湧而出，瞬間凝結成一串串暗紅色的冰珠，灑落在白雪之上。

        完顏虎的大刀如怒雷劈落，阿虎重錘所過之處骨肉碎裂，三百金人騎兵帶著對蒙古人的滔天宿怨，跟在耶律齊後如同一把鋒利的鐵楔，生生撕裂了蒙古軍的包抄！

        「神阿哥！那是南宋的劍聖！」一名蒙古百夫長狂亂地尖叫著，揮舞著重斧朝他劈來。

        耶律齊不閃不避，左手使出一招「空明拳」，柔勁如綿，生生將那柄百斤重斧的力卸去三分，右手長劍宛如毒蛇吐信，自那百夫長鎖子甲的頭縫隙處刺入，自後頸穿出！

        鮮血濺了他滿臉，熱騰騰的，帶著一濃烈的鐵鏽味。

        耶律齊單手挑起那百夫長的屍體，狠狠摔入敵陣之中，砸倒了兩匹戰馬。他的姿態是如此的英勇、如此的無匹，宛如阿喀琉斯降臨沙場，令周圍的蒙古鐵騎心膽俱裂，連連後退。

        可是，在他那英勇無雙的表象之下，內心深處卻是一片死寂的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