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shen體即是共鳴箱

        維也納金色大廳地下的調音室，從來不是給觀眾看的地方。

        沒有水晶燈，沒有紅絨布，只有四面貼滿xi音棉的灰白牆bi，一盞從天花板垂下來的nuan黃燈泡，一架為了隔離濕氣而墊高了底座的史坦威平台鋼琴，以及牆角那台永遠發出低沉嗡鳴的除濕機。這裡是聲音被關起來審問的地方，每一個琴槌敲擊的力dao都會被放大到殘忍的程度，也因此，當世界安靜下來時，這裡會比任何地方都更接近墳墓。

        沈聿禮坐在琴椅上，黑色高領mao衣的領口緊緊貼著hou結，清瘦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出一dao僵ying的線。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三個小時，從清晨趙衍離開去接人到現在，他的手指就沒有離開過琴鍵。只是沒有聲音。

        不論他怎麼用力砸下琴鍵，怎麼將指尖繃到發白，指節因為過度施力而透出青白的骨節，世界依然是一片絕對的、厚重的、像是被灌進水泥的寂靜。他聽不見。蕭bang夜曲的每一個顫音，柴可夫斯基協奏曲裡那段他曾經靠著絕對音感就能在夢中彈對的華彩，此刻都只剩下視覺上的殘影。琴弦在震動，琴板在震動，連他的xiong腔都因為共鳴而微微發麻，但他的耳朵背叛了他。

        門被推開的聲音他也聽不見，是氣liu的變化讓他抬起頭。

        趙衍站在門口，臉上是熬夜後的憔悴，西裝外套皺成一團，手裡緊緊握著手機，像是握著最後一張救生筏。在他shen後，站著一個女人。

        夏弦比照片裡看起來更高。她穿著最簡單的米白色工裝襯衫，袖子捲到手肘，lou出小臂結實的線條，外面套著一件深棕色的pi質圍裙，圍裙口袋裡插滿了調音扳手、止音氈與音叉，pi革被指尖的油脂養得發亮。深棕色的微捲長髮隨意紮成低馬尾，幾縷髮絲落在頸側，淺琥珀色的眼眸在nuan黃燈光下像是rong化的蜂蜜，卻沒有一點甜膩，只有職人特有的冷靜與審視。她沒有化妝，chun色是自然的淡粉，指尖有著長期觸摸金屬與羊mao氈才會留下的薄繭。

        就是這雙手，趙衍在電話裡說，能用觸覺聽見聲音。

        沈聿禮的眼神瞬間冷下來。那是一種被侵犯領地的防衛，是驕傲的天才在墜落之後，對任何同情都豎起的尖刺。他站起shen，動作因為長時間僵坐而有些踉蹌，黑色mao衣下的鎖骨凸起得厲害。

        「趙衍，這就是你找來的辦法？」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因為太久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他無法控制音量，顯得有些尖銳，「讓一個調音師來教我怎麼彈琴？」

        趙衍張口想解釋，夏弦卻已經先一步走了進來。她沒有理會沈聿禮的敵意，逕自將手中的工ju箱放在地上，喀噠一聲打開。她的動作俐落而安靜，反手將門關上，隔絕了走廊上工作人員來回的腳步聲。狹小的調音室瞬間只剩下三個人的呼xi，以及那盞燈泡細微的電liu聲——當然，這個聲音沈聿禮也聽不見。

        「沈先生，」夏弦開口，聲音比想像中低，帶著一點點法語腔的柔軟，卻字字清晰，「趙先生說你只有七天。我沒有時間聽你介紹你的履歷，也沒有時間安wei你。我只問一句，你想不想再站上舞台？」

        她一邊說，一邊脫下pi質圍裙，隨手掛在譜架上，lou出被襯衫包裹的纖穠腰shen與柔韌的曲線。她的xiong口隨著呼xi起伏，襯衫的扣子繃出柔和的弧度。

        沈聿禮盯著她，眼下淡青色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更加陰鬱。「想又如何？我聽不見。你能把聲音sai回我的耳朵裡嗎？」

        「不能。」夏弦回答得乾脆，她走到那架史坦威旁邊，伸出指腹輕輕撫過冰涼的琴板，像是在安撫一匹馬，「但我能讓你用別的地方聽。」

        她轉過shen，直視著沈聿禮那雙因為焦慮而佈滿血絲的眼睛，忽然伸手，指尖點在自己hou嚨正中央。

        「這裡。還有這裡。」她的指尖往下hua，點在心口，然後又點在他的xiong口，隔著黑色mao衣，準確地按在他心臟的位置。指尖的溫度透過羊mao傳進來，滾燙，「你的耳朵壞了，但你的shen體還活著。鋼琴不是用耳朵彈的，是用全shen彈的。這就是我的觸覺調律。」

        沈聿禮像是被燙到一樣往後退了一步，卻被琴椅絆住。夏弦沒有給他退縮的空間，她上前一步，氣場溫柔卻不容拒絕，帶著淡淡的檜木與pi革混合的氣味，那是長期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