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夏弦的聲音有些，她繞到他面前，額頭也沁出薄汗，淺琥珀色的眼眸在近距離下顯得格外專注而火熱，「你的體還在抵抗。過來。」

        「別擋。」她的指尖帶著薄繭，卻溫熱得驚人，從他的手腕一路到肩頭，然後按住他的肩膀，將他轉過去，「背對鋼琴，靠上去。讓你的脊椎貼緊琴板。」

        她俯，越過他的肩頭，雙手落在琴鍵上。沈聿禮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深棕色的髮尾掃過自己的頸側，帶來一陣搔癢。

        「你說什麼？」

        「枕上來。」她拍了拍自己的口，「這一次，用這裡聽。」

        幾秒鐘的對峙後，他閉上眼，像是投降一般，伸手抓住衣下襬，緩緩向上拉起。

        這句話讓空氣瞬間凝住。趙衍在門邊倒抽一口氣，下意識想開口緩和，卻被夏弦一個眼神制止。沈聿禮的臉色由白轉紅，羞恥與憤怒同時湧上來，他那副如白瓷雕刻般的指節緊緊握成拳。

        她的話像是一把準的調音扳手，直接敲在他最的那骨頭上。沈聿禮死死瞪著她，口劇烈起伏，高領衣下的結上下滾動。那份驕傲讓他想轉就走，但更深處的恐懼——對永遠失去音樂的恐懼——讓他的腳像是被釘在原地。

        她沒有給他息的機會，直接拉住他的手腕，將他從琴板前拉開。她自己則一屁坐在琴椅上，張開雙臂，眼神直白而坦蕩。

        沈聿禮愣住了。夏弦襯衫的第二顆扣子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

        「我說，把衣脫掉，赤上。」夏弦的語氣沒有任何曖昧，只有醫生看待病人的專業，「你想靠穿著厚衣去感受每小時兩千次的琴板震動？你的脊椎隔著衣，能聽見什麼？想重建節拍，就把你那層可笑的自尊也一起脫掉。在這間房間裡，體就是樂。」

        「把上衣脫掉。」她說。

        黑色衣被脫下，出底下那清瘦卻線條分明的軀體。修長的脖頸，凸起的鎖骨，單薄的膛，對比著緊實的腰線與因為長期端坐而微微凹陷的腹。肌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色，在黃燈光下泛著瓷的光澤，背蝴蝶骨的線條隨著呼起伏，像是一對摺疊的翅膀。他有些難堪地別過臉，耳紅得幾乎要滴血，雙臂下意識想環抱住自己，卻被夏弦輕輕按住手腕。

        沈聿禮僵地照。當他冰涼的背肌貼上史坦威厚實的木質琴板時，一陌生的顫慄從脊椎一路竄上後腦。那琴板還殘留著前一位調音師留下的溫度，木紋細膩，卻堅。

        「放鬆，別繃著。你的肌肉太緊，震動傳不進去。」夏弦的聲音從他後傳來，近得能感受到她呼帶起的氣。她站在他後，雙手分別按在他的肩胛骨兩側，掌心滾燙，「我要彈了。什麼都別想，就感受。」

        一曲終了，震動停止，沈聿禮卻像是剛從水裡被撈起來，全都被汗水浸濕，背與琴板接觸的地方更是洶湧出細密的汗珠，黏膩而發燙。

        低沉的A音透過琴板，像是一記沉重的鼓點，直接撞擊他的脊椎。緊接著是連綿的蕭夜曲旋律，每一個琴槌敲擊琴弦的震顫，都轉化為不同頻率的酥麻，沿著他的背擴散開來。高音清亮，震動細碎得像羽搔過骨縫；低音渾厚，震得他整個腔都跟著嗡鳴。他忍不住繃緊了腳尖，指節蜷起。

        他感受到的是震動。

        沈聿禮的呼開始紊亂。背後的震動太直接，太親密，像是被人用聲音撫摸著最隱私的骨骼。他想起母親還在時，曾經讓年幼的他把耳朵貼在那台老舊直立式鋼琴的側板上聽她彈琴，那時他覺得那是最溫的搖籃。現在，這份溫被無限放大，卻帶著陌生的情慾。夏弦的體靠得太近，她的前幾乎要貼上他的後背，隔著襯衫，他能感受到她柔軟酥的起伏，以及那兩點因為專注而微微立的尖，若有似無地摩著他的肩胛。

木頭髮酵的味。

        「記住這個，」夏弦在他耳後低語，指尖隨著旋律，在他凸起的脊椎骨節上輕輕敲擊，「這是夜曲的搖籃拍，三拍子。強、弱、弱。」她的指尖溫熱，每一次敲擊都準地落在震動的節點上，像是把節拍直接刻進他的骨頭裡。

        下一個瞬間，琴聲響起——但他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