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沿著震動最強的方向往回走。
就在絨
縮回去的瞬間,他聽見了聲音。
古宅在霧州荒郊荒廢多年,外牆爬滿枯死的藤蔓,每一條藤蔓上都貼著褪色的符紙,符紙上的朱砂已經被霧氣泡得發白,風一
便簌簌作響,像是許多人在同時翻動書頁。宅門半掩,門後是一片被濃霧填滿的庭院,庭院裡的石板縫裡滲出細細的黑水,黑水不
動,只在原地緩慢地鼓起又收縮,像是
膚下的膿。衛無咎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他將戒律尺豎起,尺尖輕點地面,一圈淡金色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波紋碰到藤蔓與符紙時,符紙無風自動,發出尖銳的紙鳴,藤蔓則像是被驚醒的蛇,微微蠕動了一下,隨後又僵住。
就在衛無咎轉
準備先回刑律堂調取更早的陸家地脈圖時,陸燼正躲在離古宅不到二十丈的一棵枯樹後
波紋探進去,卻像是探進一團棉絮。明明宅子就在眼前,波紋的回饋卻告訴他,前方是一片空無,是霧,是牆,是無數重疊的呼
,讓他的感知被強行攪亂。這是一種極高明的迷惑禁制,不是單純的幻術,而是活體密室本
在呼
,在改變庭院的格局。衛無咎嘗試換了三個方位,每一次戒律尺的波紋都會在離宅門三步遠的地方被無形地推回來,推回來的力
不重,卻帶著一種黏稠的、像是絨
掃過
膚的觸感,讓尺
的戒文都黯淡了一瞬。
他沉默地收回尺,站在霧裡,任由寒意滲進執法袍的縫隙。他心裡清楚,體制內的這點手段對這種活物毫無作用。宗門為了掩蓋汙點,會先否認失蹤,再否認禁術,最後否認有人曾經求救,而他手中的戒律尺,此刻只能鎮壓住墜仙淵邊緣那一處小小的滲漏點,卻無法直接打開那扇被呼
藏起來的門。地底深處,那間密室的重播聲還在透過地脈隱約傳來,像是指甲在牆內輕輕刮
,每一下都提醒著,求救的人還活著,只是被壓在七度低溫的牆體裡。
那是陸家古宅。
不是從耳邊來的,是從泥土裡,從水裡,從那些透明輪廓的嘴裡重疊著傳出來的。那是一個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與顫抖,卻努力保持清晰,內容斷斷續續,像是被牆
記憶下來後又在夜間重播。師姊,牆今天呼
好快,十七步變成二十一步了,牠一直在數,牠一直在數,水
又多一個人影,這次是個男的,穿雜役
袍。此刻重播的聲音比他在卷宗裡聽過的任何描述都更
體,裡頭還夾著另一
更冷、更穩的女聲,正在低聲誦念劍經,每一個字都像霜劍在敲擊牆面,試圖把那種呼
的節奏斬開。
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上來,帶著
濕與霉味。震動的節奏很怪,不是人心
的節奏,也不是風的節奏,而是一種刻意放緩的呼
,一
一吐,間隔極長,每一次吐氣時,黑水的顏色就會深一分,水面上那些透明輪廓的動作就會快一拍,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拉了一下。衛無咎的眉頭壓得更低,他將戒律尺橫在
前,尺
的戒文逐一亮起,淡金色的光順著尺
進泥土,所過之處,泥土裡滲出一縷縷灰紅色的絨
,絨
極細,卻在接觸到戒律尺的光時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是被燙到的活物,迅速縮回去。
越往東走,霧越濃,濃到靈燈的光只能照出一丈見方的圓。每走一步,腳下的泥土就軟一分,鞋底會沾起一層薄薄的黑泥,黑泥裡混著細小的絨
,踩上去會有輕微的黏感,像是踩在發炎的傷口表面。古籍裡提過,怨絨牆體的溫度永遠比外界低七度,衛無咎每走幾步便停下來,將手背貼近地面,感受那七度的差值。在一片被藤蔓與符紙封印的荒院前,差值變得最明顯。
衛無咎握緊戒律尺,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的《問心律典》能透過殘留靈氣回溯現場,此刻回溯的畫面並不完整,卻足以讓他拼湊出真相的一角。一處怨絨滲漏點就在墜仙淵與白玉京之間的地脈裂縫裡,有人在霧州的地底,造了一間活的、會呼
的密室,並用掠奪來的本源去餵養牠。那間密室的心
,已經透過地脈,傳到了墜仙淵的湖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