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薄薄的膚，留下細小的紅點，紅點滲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種帶著鐵甜味的透明黏。蘇晚指尖的霜白劍意掃過，絨發出被凍住般的脆響，短暫地縮回去，卻在下一瞬又更緊地纏回來，還發出一聲滿足的、像是嬰兒吞嚥後的輕哼。

        別看牠，蘇晚低聲說，聲音因長時間默誦劍經而沙啞，卻依舊冷靜，她的劍心通明在此刻發揮到極限，讓她能看見牆深處那些透明輪廓的躁動，那些被奪走本源的殘響，此刻不再是重播恐懼，而是被某種更深的飢餓驅動著，圍繞著一面滲血的活牆旋轉。那面活牆在密室的最深處，平時黯淡無光，此刻卻隨著每一次呼泛起暗紅的光，像是一顆被埋在牆體裡的心臟。牠在自己挑選，挑最恐懼、最吵的，先吃掉她的聲音。

        話音剛落，囚室角落那面半人高的殘鏡便起了變化。

        那面殘鏡是密室原本就有的，鏡面混濁，邊緣還嵌著乾涸的血漬，平時只能映出模糊的人影。此刻鏡面像是被水浸透，從內泛起波紋，波紋裡慢慢浮現出第三個人影。蘇晚與謝知微都在鏡前，可鏡中卻有三個輪廓，第三個輪廓站在兩人後，穿著灰舊發霉的袍，面色蒼白，眼下烏青，正是陸燼。可鏡中的陸燼沒有跟著真正的陸燼一起躲在樹後，他的體直地站在囚室裡，頭卻以一種緩慢的、不屬於人類頸椎的角度轉過來，對著鏡外的兩人微笑。他的嘴沒有動，聲音卻從鏡面裡滲出來，用的是謝知微的聲音，用的是蘇晚的聲音，最後重疊成一種非人的、由無數細密牙齒摩產生的低語。

        好吵，別再畫符了，吵得我睡不著，鏡中的陸燼說，語氣是蝕影的飢餓集合體最喜歡的溫柔，小丫頭的血好甜，可是她的恐懼更甜，讓我再勒緊一點，聽聽她哭的聲音，哭的時候，本源才會從氣海裡浮出來。

        謝知微尖叫一聲，將頭埋進蘇晚的肩頭，圓臉上的淚水終於決堤，卻還是死死抓著蘇晚的袖口不放。蘇晚抱住她，將霜白劍意強行外放，在兩人前形成一面薄薄的冰牆，冰牆映出鏡中那個多出的人影，人影在冰牆的寒氣裡扭曲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微笑，像是被討厭的調味料嗆到，卻更興奮了。地面的黑水在此刻無風自動，繞過蘇晚的冰牆，專門往謝知微的腳踝去，黑水觸到膚的瞬間，少女的築基初期氣息便晃了一下，氣海深處那縷先天本源像是被無形的手指輕輕勾起，浮到口，讓她呼一滯。

        與此同時，躲在枯樹後的陸燼，終於感受到那被排除的寒意。

        他顫抖著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的焦黑已經不再只是燙傷，焦黑的中心裂開一條細縫，縫裡長出一簇細小的灰紅絨，絨的末端還沾著謝知微腰側那種透明黏。他試圖運轉體內築基中期的靈力去壓制，靈力卻像是撞在一堵軟牆上，被直接彈回來，經脈裡傳來針扎般的刺痛。更讓他魂魄發寒的是，他發現自己對密室的感知被切斷了。過去他能透過血脈感應到牆的呼、殘響的重播、甚至能隱約控牆體為自己開門，現在那份感應變成一片空白，取而代之的是牆透過他腳下那獨立的影子，反過來窺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