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霜白劍光達到頂點後的下一個呼，密室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飽飢餓與暴怒的嘶鳴。

        成了。謝知微虛弱地喊，聲音裡帶著哭腔與狂喜，姐姐你斬開了，你真的斬開了。

        《太白凝霜劍訣》的劍意在她丹田裡緩緩凝聚。築基巔峰的修為此刻搖搖墜，本源缺失讓劍輪每轉一圈都會滲出寒霜般的裂紋，但她不再去修補裂紋，而是將裂紋本當成劍鋒。她想起白玉京的霜雪，想起自己作為首席天驕時被塑造成的高潔象徵，那些崇拜與壓力此刻都成了燃料。她想起被拖入密室時牆吞噬劍光的屈辱，想起與謝知微在黑暗中輪以笑聲對抗哭聲的約定，想起衛無咎那句不要回頭，想起牆內那些透明輪廓無聲的求救。孤高冷傲不是冷漠，是在墜入深淵後仍然拒絕被馴化的自我認知。

        蘇晚沒有再說話，她知每一句安都是浪費時間。她盤膝坐下，就在滲血活牆前三步的地方，閉上眼，將所有意志、所有殘響、所有對自由的渴望盡數注入劍中。

，而是她最熟悉的符籙口訣，天地玄宗，萬炁本，廣修萬劫，證吾神通，她一邊背，一邊顫抖著從懷裡掏出最後兩張血符。那兩張符紙是她用自己的血混合牆滲出的黑血反向調的，符文扭曲，像是哭臉。知微沒有猶豫，將其中一張貼在蘇晚背後，另一張狠狠拍在自己口。

        蘇晚的額頭滲出冷汗，指尖的霜白劍意卻越來越亮，亮到將她蒼白的臉照得近乎透明。她的經脈因為強行凝聚而寸寸發寒，嘴角溢出一絲血，卻被寒氣瞬間凍成霜屑。她在黑暗中睜開眼，眼底只有劍。

        蘇晚持劍的手在抖，虎口崩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滴，卻被霜氣凍住。她的臉色白得像紙，方才那一劍幾乎抽乾了她殘存的所有本源與意志，眼前陣陣發黑，但她還是強撐著站起，拉住謝知微，快走，趁牠還沒合起來。

        太白，一劍。

        這一劍沒有絢爛的劍虹，只有最純粹的霜白。劍光薄如蟬翼，卻帶著斬開低語的意志，劃過濕霉味的空氣，劃過滲血水珠，劃過重播的哭聲與低頻嗡鳴。霜白所過之處，怨絨的呼被短暫凍結，灰紅絨在一瞬間覆上白霜，起伏停滯，牆體深處的指甲刮聲戛然而止，連衛無咎清光與蝕影黑霧對撞的轟鳴都被壓下。

        牆似乎感應到純粹劍意的威脅，重播的哭聲變調，開始模仿她最恐懼的聲音。那是她自己的聲音，卻帶著被剝奪本源時的顫抖，蘇晚，你斬不開的，你斬開了也只會掉進更深的地方，你以為自由在外面，自由早就被挖空了。緊接著是謝知微的哭腔，姐姐救我，牆在吃我的腳，我好痛。還有陸燼的哀求，衛執事救救我，以及無數重疊的細語，像牆體本在呼。

        一直被衛無咎清光壓制的蝕影，重新奪回了控制權。

        符紙燃起的不是火，是無聲的波紋。隔音符以血為墨，短暫干擾了怨絨的呼節奏，牆體的起伏出現一瞬紊亂，重播的哭聲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變得悶而遠。謝知微的耳不再繼續出血，但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築基初期的靈光在她體表明滅不定，像風中殘燭。她本就因繪製共鳴符而耗盡血，此刻再動隔音符，丹田傳來刀絞般的空虛感，經脈裡的靈力像是被抽乾的井底，只有血腥味。

        滲血活牆正面承受這一劍。

        她沒有大喝，只是輕輕吐出四個字，隨後一劍斬出。

        她們朝著裂縫衝去，灰白的天光在黑暗中像救贖的線。

        夠了，這樣就夠了。謝知微咧開嘴，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虛弱卻還在撐著聒噪，姐姐你快凝劍，我幫你擋著，我最會吵了，你看，牆都被我吵得愣住了。

        牆面先是出現一條細細的白線，白線迅速蔓延成蛛網，灰紅絨在霜白中捲曲、枯萎、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緊接著，整面活牆發出嬰啼般的尖叫，那叫聲不再是重播，而是牆體本的痛嚎，尖銳到讓謝知微即使貼著隔音符也捂緊耳朵，涎水從嘴角滲出。牆面滲出的血不再是水珠，而是像被凍裂的血，順著絨往下，隨後被霜白徹底封住。咔嚓一聲，活牆中央裂開一縫隙，縫隙裡透出外界濃霧的灰白天光，還有墜仙淵方向來的、帶著湖水腥甜的風。縫隙雖窄，卻是通往地面的真實出口，是這座會呼的胃被刺穿後出的傷口。

        牆角那灘獨立的人形黑影猛然膨脹，裂開至耳的嘴裡佈滿細密牙齒，牙齒間重疊著無數受害者的聲音，卻不再模仿單一對象，而是以集合體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