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能让她知，这十年，他不仅被困，连这最后一点可怜的、属于“陆清昀”和“林婉”的念想，也早已在泥泞中变了质，散发着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屈辱而矛盾的气息。

        那两块手帕，一块被她紧紧攥在手中，暴在灯光下，是控诉，也是祭奠；一块被他死死压在膛最里面，藏在衣物之下，是羞耻，是枷锁，也是他仅存的、一点点未曾完全熄灭的灰烬――尽，那灰烬的温度，如今只够灼伤他自己。

        门外，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刹车声刺耳。赵春梅回来了。

        陆清昀猛地站起，碎瓷片从指落。他近一步，压低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天的事，忘了它。为了念婉，也为了你自己。一个字，都别说出去。”

        林婉看着他眼中骤然腾起的、混合着恐惧、恳求与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痛苦的光芒，僵地点了点。

        门被推开，赵春梅带着一烟酒气走了进来，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上来回扫视。客厅里，破碎的瓷片尚未收拾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打翻的茶水和某种一即发的紧张。“茶还没好？”她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山雨来的压力。

        “这就去。”陆清昀垂下眼，迅速转，像一影子般闪进了厨房。

        他重新泡了茶，水过指尖，带来细微的刺痛。端着新茶杯走出去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木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天崩地裂的相见，只是一场错觉。

        赵春梅和林婉已经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图纸再次摊开。两人的对话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讨论着径、压力、防腐涂层。只有最细微的观察者才能发现，林婉接过茶杯时，指尖那无法抑制的轻颤；也只有陆清昀自己知，他转离开时，余光瞥见林婉镜片后一闪而逝的、迅速被垂下的睫掩盖的泪光。

        当他的衣袖随着动作微微卷起，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时，林婉的目光如同被灼伤般猛地移开――在那苍白的肤上，一深色的、陈年的勒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故事。

        尾声

        项目谈了三天。林婉住在公社招待所，每天来赵家讨论图纸。

        他们再没有独的机会。赵春梅似乎察觉了什么，寸步不离。偶尔四目相对，也是匆匆避开，像被到。

        最后一天，合同签了。赵春梅很高兴，要留林婉吃晚饭。饭桌上，她侃侃而谈未来的规划，要扩大规模，要引进新技术，要把生意到省外去。

        林婉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她吃得很少，酒却喝了不少。

        陆清昀在厨房收拾时，林婉走进来，说要帮忙洗碗。

        水龙哗哗响。两人并排站在水池前，一个洗，一个冲。

        “我下个月结婚。”林婉忽然说，声音很轻，“对方也是设计院的，离过婚，有个孩子。人……还行。”

        陆清昀手里的碗了一下，差点摔碎。

        “好，”他说，“恭喜。祝你幸福。”

        “清昀，”林婉侧过脸看他，眼里有泪光，“如果当年……”

        “没有如果。”陆清昀打断她，“林工，碗洗好了，您去客厅喝茶吧。”

        他用的是敬语“您”。林婉浑一颤，慢慢干手，转离开。

        送林婉上车时，赵春梅搂着陆清昀的肩，笑得志得意满：“林工，以后常来啊！咱们合作愉快！”

        林婉点点，最后看了陆清昀一眼。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车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