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凌媚皺眉。

        紀承聿靠在車門上，左臂麻得幾乎抬不起來，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站直，右手悄悄摸向腰後。那裡有一支伸縮警棍，是他從警局帶出來的最後一樣東西。你跟魏承謙一樣，喜歡在別人的恐懼裡找樂子？

        韓曜的體晃了一下，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渙散，膝蓋也微微彎曲，像是真的要跪下去。但就在下一秒，那渙散的眼神猛地重新聚焦，變得比之前更加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被激怒的凶光。

        凌媚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太清楚韓曜的作風。魏承謙邊有兩種人，一種是陸明軒那種笑面虎，負責在檯面上喝酒喬事，另一種就是韓曜這種沉默的刀，負責在檯面下讓不聽話的人消失。後者從不多話，出手卻從不失手。

氣一樣，後背靠上洗手台，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看著我。紀承聿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近乎嘶吼的神穿透力，跪下。

        一遠比之前強烈十倍的反噬如同海嘯般倒

        韓曜沒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這一步看似平常，卻讓紀承聿感覺到整個空間的壓力都朝自己擠過來。那是絕對的力量差距，是前陸戰隊特勤與潦倒偵探之間無法用技巧彌補的鴻溝。紀承聿知近搏擊自己沒有勝算，唯一的機會只有那個。

        那是一種被野獸盯上的直覺，多年在重案組鍛鍊出的本能讓他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體已經先往旁邊閃開。一黑影從兩水泥之間的陰影裡暴起，沒有任何預兆，速度快到讓人看不清動作，只聽見空氣被撕開的細微呼嘯。

        就在他伸手去拉車門的瞬間，後頸的汗毫無預警地豎了起來。

        他知有人躲在裡面，但他沒有拆穿。紀承聿去額角的汗，太陽的抽痛又開始加劇，他是在警告。剛才菲姐在裡面叫得太大聲，他一定聽見了，卻選擇先帶走夏語晴，把帳留到後面算。這個男人不是那種會在現場鬧事的打手，他是獵犬，只負責把獵物趕到主人指定的獵場。

        紀承聿從隔間與牆之間的縫隙後閃出來。他剛才在凌媚推他的瞬間，就側擠進了隔間與間之間的死角，那裡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的寬度，牆面冰冷，堆著清潔用的拖把與水桶。他整個人蜷在那裡，連呼都放得極輕，直到韓曜離開才重新站直。他的風衣下襬沾上了灰塵，西裝的肩線也皺了。

        他猛地抬頭，雙眼直視韓曜的眼睛，將體內所剩不多的力量全灌注到視線裡。

        夜鶯的地下停車場在忠孝東路的巷子深處，入口很窄，只容一輛車通過，鐵捲門半拉著，裡頭的日光燈滋滋作響，忽明忽暗。雨剛停，地面還積著一層薄薄的水，倒映著天花板的線與斑駁的標線。空氣裡是濃重的機油味、濕的水泥味與排氣殘留的熱氣混在一起，讓人每一口都覺得口發悶。

        深淵凝視的絕對控制在這一刻被強行觸發。不同於對菲姐那種帶著情慾的支，這一次是純粹的意志對抗，是命令與服從的暴力植入。紀承聿感覺到自己的太陽像是被無數燒紅的針同時刺入，後腦的血突突直，鼻腔深處有溫熱的體湧上來。他將眼神、聲音與意志壓縮成一點，狠狠刺向韓曜的神心。

        紀承聿順著貨梯下到B2，推開防火門時，整個停車場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與遠處水滴落下的滴答聲。他的車停在最角落，那是一輛二手的老舊福特，外觀不起眼，卻是他跑了三年的跟監工。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鑰匙，解鎖的嗶嗶聲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沒看見我。紀承聿低聲說，語氣裡沒有慶幸，只有更深的寒意，他是故意讓我聽見的。

        韓曜站在他面前，距離不到兩公尺，依舊是那黑色戰術襯衫，雙手著薄薄的黑色手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剛才那一拳只是隨手揮開一隻蒼蠅。他的呼平穩，甚至連額頭都沒有出一點汗。

        你今晚別從正門走。凌媚抓住紀承聿的手腕，指尖冰涼，後門有個貨梯直通地下二樓的停車場，我讓阿傑在那裡等你。夏語晴我會親自看著，不會讓她今晚出事，但你答應我的，拿到東西之後，別再一個人衝。

        紀承聿點頭，沒有多說。他知凌媚這句話裡的擔憂是真的，這個在中山區打滾十幾年、看盡男人醜態的媽媽桑，第一次對一個客人出這種近乎保護的神情。他把那張沾著血的面紙成一團，進口袋，轉從廁所的另一側小門閃出去，進走廊昏暗的燈光裡。

        紀承聿只來得及抬起左臂格擋，一記沉重如鐵鎚的直拳就狠狠砸在他的前臂上。劇痛瞬間炸開，他整個人被那力量撞得往後踉蹌，後背撞上旁邊一輛休旅車的車門，發出沉悶的砰響。車輛的警報尖銳地叫了一聲，又在兩秒後被某種干擾強行切斷。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韓曜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有著輕微的回音，魏先生說，遊戲要慢慢玩才有趣。所以今晚我不殺你。

        她壓低聲音，朝那間半掩的隔間罵，還不出來，想在裡面過夜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