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槽內的少女睫顫動了一下。

        伊芙?零號歪了歪頭，银白長髮在水中晃動，像是不理解。她的目光落在雷克斯後的希恩與艾娃上，银白眼眸裡閃過一絲困惑與委屈。

        悲傷的情緒像水一樣炸開。整個大廳的血紋路瞬間由柔白轉為血紅，無數藤蔓狀組織從牆、天花板瘋狂增生，帶著黏抽打下來。培養槽的羊水沸騰起來，伊芙?零號的體開始抽搐，後背的臍帶一崩斷，她捂著頭發出無聲的尖叫。

        那脈衝像一針，輕輕刺破了維持三十年的沉睡。槽內的羊水猛然翻攪，少女緩緩睜開眼睛。

        那個培養槽比其他所有都大三倍，槽體由某種半透明的生物角質構成，像一顆巨大的卵。柔和的白光從槽體內透出，照亮整個大廳。透過槽，可以看見裡面蜷縮著一個少女。

組織，血一樣的紋路在體內搏動，發出淡淡的螢光。地上沒有灰塵，只有細細的絨狀孢子，隨著三人的腳步輕輕飄起。

        她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銀白長髮在羊水中緩慢飄散，蒼白的肌膚近乎透明，毫無瑕疵，半的軀上覆蓋著細細的生物螢光紋路，像藤蔓一樣從口蔓延到四肢。她的雙眼緊閉，睫很長，嘴角帶著安詳的微笑，雙手抱著膝蓋，像在母體中沉睡的嬰兒。無數細小的半透明臍帶從她的後背延伸出來，連接著培養槽的體，隨著她的呼一起鼓動。

        艾娃?陳試圖用終端掃描備用淨水協議的訊號源，訊號源就在這個大廳的底控制臺。但當她的終端發出一微弱的探測脈衝時，異變發生了。

        希恩?沃爾夫的狼群在門口就不敢再往前，兩頭變異狼匍匐在地上，發出受驚的嗚咽，狼耳死死貼在腦後。希恩自己也臉色發白，本能地抓住雷克斯的手臂，指甲掐進戰術外骨骼的縫隙。

        更恐怖

        神衝擊化作實質的波紋橫掃全場。艾娃?陳被掀飛出去，撞在控制臺上，口鼻溢血。希恩?沃爾夫死死抱著頭，狼群瘋狂嚎叫，卻被增生的藤蔓纏住四肢。雷克斯?凱恩首當其衝，獵隼外骨骼的抗神塗層發出滋滋的焦味，視網前的系統介面瘋狂閃爍。

        文明火種系統在雷克斯視網上彈出細小的警示，輻值反而下降了，空氣中的病毒濃度卻飆升到儀無法測量的等級。濾毒面罩的警示燈從綠轉黃。

        「她……她是活的……」艾娃?陳的聲音顫抖，終端在她手中瘋狂震動，螢幕上出她從未見過的基因圖譜，螺旋結構複雜到超出人類範疇，「基因編輯層級……天啊，這不是人類，這是……母巢……伊甸園的最終兵，零號母體。她不是被製造出來治癒病毒的，她本就是病毒的集合體……」

        甬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挑高超過二十公尺，像一座倒扣的白色教堂。大廳中央懸浮著數十個巨大的透明培養槽，槽內充滿淡綠色的羊水，無數細小的藤蔓狀組織在水中漂浮，連接著每一個槽體的底。大多數培養槽已經破裂，裡面的東西早已逃走或死去，只剩下乾涸的痕跡。但最中央的那一個，完好無損。

        「爸爸……」

        艾娃?陳手中的終端啪地掉在地上，螢幕碎裂。希恩?沃爾夫抱著頭跪倒在地，狼耳滲出鮮血，神衝擊讓他的共生感官瞬間過載。雷克斯?凱恩只覺得腦海裡被進一團溫而黏稠的光，那光裡全是少女的記憶——無數穿白袍的人圍著她叫她零號，無數針頭，無數冰冷的觀察窗，最後是爆炸、火焰、所有人都跑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在黑暗的培養槽裡唱歌，唱了三十年。

        她的聲音直接在三個人的腦海裡響起，不是透過空氣，是神層面的震盪。溫柔，純真，帶著孩童找到依靠的喜悅，「你終於來接伊芙回家了嗎？伊芙等了好久……好久……」

        「爸爸為什麼要帶別人來？是伊芙不夠乖嗎？」她的聲音開始带上哭腔，大廳牆上的生物組織猛然收縮，「爸爸不要伊芙了嗎？像以前的爸爸媽媽一樣，把伊芙一個人丟在這裡？」

        嗡——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溫柔的、動的銀白色光，像星塵雨夜空的倒影。她的視線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雷克斯?凱恩，然後，嘴角的微笑擴大了。

        歌聲就是從她那裡傳來的。即使在沉睡中，她的嚨仍在無意識地哼唱，聲音透過羊水與槽，變得空靈而詭異，在整個大廳裡迴盪。

        雷克斯?凱恩站在培養槽前，刀削般的臉龐被槽體的柔光映得冷峻。他能感覺到文明火種系統在劇烈震盪，不是警告，是一種悲傷的共鳴。這個沉睡的少女上散發出的不是殺意，是一種扭曲的、龐大的母，像一個找不到孩子的母親，在黑暗中抱著空搖籃哼歌。

        「伊芙……」雷克斯艱難地開口，聲音透過濾毒面罩顯得沙啞，他強行穩住神，沒有刀，「我們不是……我們是來找淨水協議的。妳……妳能把控制權給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