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她这一顿抢白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干咳了两声，目光有些躲闪地移到了电视上。

        我妈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半杯水，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她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不过洋节，行啊，你不过。可你懂什么叫浪漫吗？一辈子就知喝酒打牌，连个节日都记不住。”她边说边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手臂交叠在前，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我妈听了这话，转过看了我一眼，刚才还紧绷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压平，嘴里却说：“不去，花那钱干什么，有什么好过的。”

        电影院在县中心那家商场的四楼。下午场的人不多，大厅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我在自助取票机上取了票，又去柜台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她站在旁边等着我，大衣已经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出里面那件黑色打底衫包裹出的轮廓。她把大衣叠好放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接过我递给她的一杯可乐，低喝了一口，然后眯了眯眼睛，像是被那冰凉刺激到了。

        “怎么样？”她问，语气里带着试探的轻快。

        她的发打理过了――不是平时的低尾，而是披散着，蓬松而有光泽，发梢微微向内卷，恰好落在肩。她的额前梳了一个干净的偏分，出一侧光洁的额和眉骨的弧度，另一侧的发丝自然地垂下来，在脸侧形成一柔和的弧线。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她打开了衣柜，又关上了，又打开了另一个柜门。衣架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来。我爸在旁边哼了一声，站起来拿起外套：“得，你们娘俩去过节，我喝酒去。”他弯腰穿上鞋，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也不回地出了门。门关上之后，楼里传来他下楼时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我在旁边看着这局面，赶紧插嘴：“爸，你不过，我陪我妈过。今天我就专门带她出去开开心心玩一天。”

        “到了你就知了。”我说。

        我爸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有啥好过的，浪费钱。”

        我妈猛地转过去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还不如你儿子呢！你儿子还知说带我出去，你就会说浪费钱！”她说完，又转过看着我，语气虽然还带着一丝赌气，但眼睛里的光芒已经柔和了许多，“行吧，去就去，反正待在家里也郁闷。”

        她听到我这样说，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满意和一丝羞涩的弧度。她低整理了一下围巾，又把大衣的下摆拉了拉，然后抬起看着我：“那走吧，别磨蹭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放映厅的灯亮起来。她靠在座椅上，还沉浸在电影的情绪里，眼睛亮晶晶的。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刚才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呼了出来，然后侧过看着我，说：“还好看的。”

        “好看。”我说。我的声音很平稳，但只有我自己知，那两个字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特别好看。”

        我爸被她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嘴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话。他放下遥控，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不就是个节嘛，有啥好过的……”

        她化了妆。眉描过了，眉尾微微拉长了一些，衬得她的眼睛更有神。眼线细而干净，让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更加明亮而深邃。嘴涂了一层浅浅的豆沙色口红，泽而饱满。脸颊上扑了一层淡淡的腮红，让她的气色看起来格外红。

        她说完这话，站起来转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我换件衣服。”然后关上了门。

        走出小区的时候，路边的风迎面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微凉而的气息。她走在我旁边，大衣的衣摆在她步伐的带动下轻轻摆动，靴跟敲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发被风起来几缕，她抬手把那几缕发别到耳后，侧过看了我一眼：“你定了什么电影？”

        外套是一件深卡其色的长款大衣，面料柔而括，长度到膝盖以下，衣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大衣敞开着，出里面黑色的打底衫和灰构成的那畅的曲线。她还在脖子上系了一条浅米色的羊绒围巾，松松地绕了一圈，两端的苏垂在前。

        电影是一国产爱情片，讲一对中年夫妻在生活的琐碎中重新找回彼此的故事。她看得很投入，微微前倾着，目光一直盯着屏幕，偶尔爆米花送到嘴边都忘了嚼。有好几次，剧情发展到动情的时候，我听到她轻轻地了一下鼻子。我没有侧过去看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用余光感受着她投入的状态。

笑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情人节？那是洋节，这节那节的，都是商家骗钱的玩意儿，有什么好过的。”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修打底衫，领口紧贴着脖颈纤细的线条，布料柔地贴在她上，把上半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肩膀圆，腰肢纤细，前那两团饱满的隆起在黑色打底衫的包裹下显得格外丰满而。打底衫的下摆收进腰里，出她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线。下是一条深灰色的修面，面料略带弹，紧紧地包裹着她从腰到脚踝的每一寸曲线――大浑圆而结实，膝弯的线条畅干净，小笔直而匀称。最惹眼的是她到腰的过渡――那两饱满的肉在子的包裹下撑出一完美的圆弧，圆鼓鼓的，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微地左右摆动着。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高跟长筒靴，靴筒刚好到膝盖下方，把她本就修长的线又拉长了几分。

        我抬起，目光落在她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的呼都顿了一下。

        我回过神，穿好外套，跟着她出了门。

        我妈走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卧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把大衣的衣襟拢了拢，然后抬起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

        我看着她，感觉心脏在腔里猛地了一下。她的曲线在那黑色打底衫和灰色面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成熟女特有的、毫不刻意的感。那不是年轻女孩那种单薄的、青涩的美――而是一种经历了岁月沉淀之后、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的成熟韵味。她站在午后的光线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而温的光泽。

        我妈听到这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转过看着他的侧脸，声音高了几分：“有啥好过的？你说有啥好过的？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给我过过几个节？连我生日你都记不住！你看看你儿子，还知请我看电影吃饭呢，你呢？你连个屁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