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

        亚历克斯：刚到家，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你呢？

        回复来得很快，几乎在他还没咽下下一口三明治时就到了。

        艾米：一如既往在洗碗，哈哈。

        亚历克斯：所以我才一直用纸盘子，省得洗。

        艾米：哈哈。

        他注视着屏幕，等待着。光标闪烁着。门外，整栋房子沉入了傍晚的宁静――科里房间里传来闷闷的动画片声，远隐约能听到男人们的低语，鲁弗斯大概正在楼下洗盘子。

        艾米：今天工作怎么样？

        亚历克斯：漫长，闷热，老样子。你呢？

        她没有立刻回复。这段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亚历克斯以为她被什么事绊住了。随后，文字浮现出来。

        艾米：还行，清静的一天。格在办公室里，跟往常每个晚上一样。

        亚历克斯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文字简单、客观，但他能感觉到字里行间藏着什么――一种她未曾明言的沉重感。他想起了那个俱乐，想起了蜷缩在笔记本电脑前的格，想起了当她丈夫开口说话时，艾米那微微向内收拢的肩膀。

        亚历克斯：他工作很忙吗？

        艾米：一直都很忙。他全心投入在工作上。

        就是这句――“全心投入在工作上”。不是“他在养家糊口”，也不是“他为了我们这个家辛苦工作”。这仅仅是一个平淡的陈述，空得就像陌生人的悼词。

        亚历克斯放下三明治，凑近屏幕。音箱里传出的吉他旋律填补了这份寂静。

        亚历克斯：那你呢？他忙工作的时候，你整天都在什么？

        艾米：打扫屋子、饭、跑跑之类的。你懂的。

        亚历克斯：听起来真“刺激”。

        艾米：确实就像听起来那么“刺激”呢，哈哈。

        他咧嘴笑了。这回复带着几分调情，也透着自知之明――她很清楚这话听起来是什么意思，而且，她是故意让他看出来的。

        亚历克斯：你会出门吗？点属于你自己的事？

        艾米：偶尔吧。去看看杰克逊的演出。除此之外……基本没有。格不太喜欢出门。

        亚历克斯：那格喜欢什么呢？

        沉默再次降临，这次持续得更久了。亚历克斯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她站在厨房水槽边，双手静止不动，手机在掌心散发着微光。也许格就在附近。也许她只是在斟酌措辞。

        艾米：他忙于工作。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亚历克斯：这就够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字就已经发出去了。这话问得太唐突，甚至有些不合分寸。她已婚，而他不过是个几天前才重新闯入她生活的“陌生人”。

        但消息已经发出，覆水难收。

        艾米：我想，这就是我当初选择的生活吧。

        亚历克斯：我问的不是这个。

        又是一阵沉默。隔着屏幕，他仿佛能听到她的呼声。

        艾米：不，不够。但没关系，我应付得来。

        亚历克斯：“应付”可不像是“生活”。

        艾米：确实不是。但就像我说的，没关系。

        他向后靠在墙上。音乐换成了一首节奏更缓慢的曲子，吉他声渐隐，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旋律优美却略带忧郁的乐声。窗外传来雷德沙哑的笑声，还有比尔那气吁吁的咯咯笑声――那是属于别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