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的指扯住纱布的活结轻轻一扯，结便松开了。

        然后他把绷带一圈一圈拆开，动作不紧不慢，拆绷带的手法跟之前在宿舍里解林菲的发圈时一个路数，轻巧，利落，不拖泥带水。

        绷带松脱开来堆在赵磊膝盖上，出底下那只已经完全萎缩变形的右手。

        那只手的手掌和手腕比正常尺寸小了一圈，肤皱巴巴地贴在骨上，手指的关节因为半个月没有活动已经僵变形，手掌上留着好几手术后的合疤痕，针脚的痕迹像几条蜈蚣趴在惨白的肤上。

        萧逸低看了看这只手，目光从那些手术疤痕上慢慢扫过去，然后抬起眼来看赵磊。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跟拉家常一样平淡，像是在问“你下午吃的什么”或者“今天外热不热”。

        “上次是右手。这次你觉得该哪只手？”

        赵磊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淌了下来，糊了他半张脸。

        他拼命摇，摇得脖子上那几都绷了出来，嘴里混不清地喊着“大侠饶命饶命”“我错了我不敢了”“你让我什么都行饶了我”，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在蓝色防垫上往后死命蹭，后背已经被垫住了还在拼命往后拱，左脚后跟蹬在防垫上发出吱吱嘎嘎的摩声。

        萧逸伸手住他左手的手腕。

        那只手腕比赵磊右手一圈，骨节突出，虎口上打篮球磨出来的老茧还在。

        萧逸拇指和食指轻轻一，两修长白净的指合拢的力甚至没比平时他林菲下巴时更大，但赵磊的腕骨便在那一之下像一块被铁钳夹碎的苏打饼干一样碎成了十几片。

        碎骨碴子从腕肉底下朝四面八方扎出来，有几片尖利的骨碴直接刺穿了肤在空气里，白森森地反着日光灯的光，骨碴边缘还连着几缕血丝和细碎的骨髓。

        赵磊的惨叫刚出口，萧逸左手已经顺着他的小臂往上移，五指扣住肘关节轻轻一。

        尺骨鹰嘴和桡骨同时碎裂，赵磊那条左臂在肘关节朝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反向弯折过去，像是有人把他的小臂当成扳手生生往后掰了个直角。

        他嗓子眼里的惨叫高了半个调门，但还没等那声惨叫散干净，萧逸又住了他的左肩关节，五指陷进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隙里轻轻一收。

        肩胛骨的关节盂连同锁骨的肩峰端一并碎成了骨渣，整条左臂塌塌地从肩膀窝里脱垂下来，只用几肌腱和一层肉连着躯干。

        萧逸站起来，右脚抬起踩在赵磊左膝盖上。

        那个动作随意得跟在宿舍里踩灭掉在地上的烟一样。

        咔嚓。

        赵磊的膝关节连同半月板和交叉韧带被一脚踩得稀烂，整条左小从膝盖朝外折成一个不可能的钝角。

        然后是右脚脚踝。

        他左脚踩在赵磊右脚踝骨上轻轻一碾，踝关节的距骨和跟骨碎成了好几片，碎骨碴子从脚踝两侧的肤底下扎出来扎破了他自己的袜子。

        赵磊整个人在蓝色防垫上剧烈抽搐着，嘴巴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像是被人按在水里喊救命似的气音。

        他的四肢扭曲成四个不可能的角度，左手反折在背后，右手萎缩在前，左朝外撇着，右脚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耷拉着，整个人在垫旁边，活像一只被顽童拆散了骨架又随手丢在地上的木偶。

        萧逸从到尾没说第二句话。

        他转走到垫前，弯腰把昏迷的林菲打横抱起来。

        她后颈那块被掌刀劈过的肤已经泛出了一片更加可怖的青紫色淤痕，从发际线往下延伸到了肩胛骨上缘，那层薄薄的肤底下能看到细密的细血破裂后洇开的暗红色血斑。

        不过萧逸抱她起来的时候侧耳听了听她的呼，平稳，均匀，口在他怀里微微起伏着，眼睫在灯光下轻轻抖了抖，是在梦。

        没什么大碍。

        他把林菲往怀里拢了拢，让她左脸颊靠在自己口玄色直裰的衣襟上，她的鼻尖蹭了一下他口的暗红色边，嘴里混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萧逸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来，迈开步子朝门框那个被扯开

        的大窟窿走去。

        他路过赵阔边时停了一步，赵阔还跪在血泊里抱着那条废了的右臂浑发抖，听见萧逸的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下来，他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血从右臂的弹孔里又激出来好几滴溅在萧逸的布鞋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