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再翻。她站在那面書架前，手垂在側，很久沒有動。她聽見自己的腳，在磚地上，動了一下，把腳底沾的一點，蹭掉了。她的手，從側抬起來，搭在書架邊上，手指扣著木頭，沒有收。

        她沒有把那張紙翻過來。她只是把紙，壓在膝蓋上，壓到那一點墨色，從她的掌心，收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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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他七年前穿來的時候二十八歲。現代人活到七八十是常數。他把自己四十年裡的大分，換成了在這一座王府裡，等一個人，護一個人。

        她的手，從嘴邊收下來，垂在體兩側，垂著，沒有攥。紙還攤在膝蓋上，墨色，比她掌心，還新。她的腳，沒有動。她的影子，拉在磚地上，拉得很長，沒有縮回來。

        站到那點墨色，從「約一年九個月」，一點一點，往回退。

        飯。他每天端給她的那碗粥。那碗粥，三個月。

        背面還有字，寫得比正面更近，墨色更新：

        上面是一個表格。

        「第5年——偏離劇情：救了一個不該救的人。代價：減壽1年。」

        她在那個影子裡站了很久。

        收進去的那一下，比翻過來的那一下，輕得多。

        「第6年，偏離劇情：在院牆上刻字（不該有的行為）。代價：減壽半年。」

        她沒有把紙收起來。她把紙攤在膝蓋上，手指按在「剩餘壽命」四個字上頭，按著，沒有動。她的腳，在磚地上，動了一下，腳底沾的一點，蹭掉了。

        退到最後，她已經不確定，自己讀到的是不是還是一行完整的字。

        然後她看見了那張紙。

        她沒有把那張紙收起來。她只是坐在那裡，讓那張紙，在她膝蓋上，自己涼了下來。

        涼的那一下，比墨色，還慢。

        「第3年——偏離劇情：未殺原書角。代價：減壽1年。」

        她捂住嘴。

        她把那張紙翻過來。

        她沒有寫什麼。她只是把手，從那行小字上，拿開。

        「第7年，偏離劇情：拒絕與原書女主候選人接觸。代價：減壽1年。」

        她的手開始抖。

        一行一行：

        夾在《急診醫學》的最後一頁。折成很小的一塊，在書頁之間，不仔細看本不會發現。她抽出來，展開。

有主語，沒有「我」，只有「第12版更新了。這裡沒有」。他在抄那本書的時候，已經看見了自己不在那一版裡了。他沒有寫「我好」。他寫的是「這裡沒有」。

        「剩餘壽命：約2年。」

        「第7年末，偏離劇情：為她飯。代價：減壽3個月。剩餘：約1年9個月。」

        她沒有把紙收起來。她把紙攤在膝蓋上，手指按在「剩餘：約1年9個月」那幾個字上頭，按著，沒有動。她的腳，在磚地上，動了一下，腳底沾的一點，蹭掉了。

        他給她上過的一次藥，是多少。他守在她窗外的那些夜，又是多少。她沒有數過。他數了七年。

        她把它放回去。放回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那本書，沒有放正，歪了一點。她沒有再碰，讓它歪著。那本書歪在那裡，書脊朝上，出「第9版」幾個字，沒有被翻過來，沒有被收進書架裡，就那樣歪著，歪在那一排簡體字的書之間，像一個沒有被歸位的人。

        標題四個字：天懲罰記錄。

        最後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