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眼眶發酸。我轉過
,假裝
拭杯子。湯姆森先生正在為另一位客人沖咖啡;他瞥了我一眼,卻什麼也沒說。我默默感謝他的沉默。因為如果他問我是否還好,我可能無法回答。我的聲音會哽咽,而我十八年來努力隱藏的一切,都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整個下午剩下的時間裡,我又接待了四位客人。每一次,我都努力
得比上一次更好。一位老婦人點了一杯拿鐵,我在
泡上畫了一片小葉子——湯姆森先生中午教過我,我用一杯水練習了十五分鐘。老婦人看著咖啡,笑了,說:「真漂亮,親愛的。」我不知
該怎麼回應,只能回以微笑。
每一句讚美,每一個善意的眼神,每一句「謝謝」,都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習慣這種感覺。在孤兒院的十八年教會我,讚美通常伴隨著期望,如果你沒有達到期望,讚美就會變成失望。但在這裡,客人們只是喝完咖啡然後離開。他們對我的期望只有一杯好咖啡。而我能給他們這個。
當最後一位客人離開時,時鐘指向五點四十五分。湯姆森先生走過去關上玻璃門,將牌子從「營業中」翻到「休息中」。空間重歸寂靜。只有舊收音機裡的背景音樂還在
淌,一首緩慢的爵士樂,薩克斯風帶著憂鬱,深沉而輕快的音符從架子上的小音箱裡飄出來。
我
完最後一張桌子,將椅子擺放整齊,檢查了糖罐和牛
壺。我的雙手疲憊不堪,但我的心是輕盈的。我環顧四周,這個僅僅一天就變得熟悉的地方。圓桌、扶手椅、擺滿咖啡杯的架子——它們不再陌生。它們就像新朋友,沉默,卻接納了我。我突然意識到,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我不再覺得自己是一個多餘的人。
湯姆森先生朝我走來,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棕色信封——第一天的工資。他遞給我,沒有對金額作任何評論,只是說:
「你
得很好。」他的聲音依然低沉沙啞,但我聽到了末尾隱藏的一絲
意,像是即將熄滅的餘燼仍散發著餘溫。「明天,八點。別遲到。」
我用雙手接過信封,低下頭。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感。不是驕傲,不是喜悅。而是感激——對安太太、對院長、以及對自己的深深的感激,感激自己沒有放棄。我想說很多話,想感謝他給我這個機會,想承諾我會努力工作,不會讓他失望。但話語卡在
嚨裡。我只能說:
「謝謝您,先生。我會早點來的。」
湯姆森先生為我開了門。外面,街燈已經亮起,在廣場上灑下長長的金色光痕。我走出去,心輕盈如燕。但就在我跨過門檻的那一刻,我聽到他在
後喊
:
「哦,還有一件事。」
我轉過
。他站在吊燈下,影子在木地板上拉得長長的。他看了我良久,然後說:
「告訴安太太,我很高興你來工作。還有,替我向她問好。」
我轉回頭,笑了。一個真實的微笑,不是我在孤兒院浴室鏡子前練習過的那種。它來得如此自然,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