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黑老

        戒律堂的第一天从挨骂开始。

        卯时未到，葛能忍便被一阵急促的铜铃声惊醒。铃声从石室dingbu的传音阵纹中灌下来，尖锐刺耳，像是有人拿钢针往耳mo上扎。他睁眼时shenti已先于意识zuo出反应，翻shen下地，扯过床tou那件崭新的蓝袍白领制服往shen上套。

        制服比杂役峰的灰袍沉得多。布料厚实紧密，内衬缀有薄薄一层ruan甲片，领口的白边是戒律堂独有标识，据说掺了某种能辨识谎言的灵蚕丝。穿上这shen衣服，便等于在shen上挂了一块"我不好惹"的招牌。

        可招牌归招牌，新人还是新人。

        戒律堂正堂是一座八角铁塔，塔shen通ti由玄铁岩砌成，共七层。第一层是执事大厅，第二层是卷宗库，第三层是刑讯室，第四层以上是正副主事及资深执事的办公与修炼之所。整座塔楼从内到外透着一gu阴冷，像是常年浸泡在宗门最阴暗的规矩里，已忘了阳光的温度。

        大厅中央站着二十余名新入弟子，都是本届终选后被各执事点进来的。有人脸上还带着伤，有人神色尚未从终选的亢奋中褪尽。葛能忍站在最末排最左侧，shen形微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末席。

        训话的是戒律堂主事，厉真，筑基巅峰，差一步紫府。

        厉真的长相和这座塔楼出奇地一致。瘦高，冷ying，颧骨如刀削，眼窝深陷，嘴chun薄得像一片刀刃。他说话时不带任何感情，声音从hou咙直接灌进听者的脑髓，不需要任何灵压已让人脊背发凉。

        "戒律堂不guan你们从前是哪一峰哪一脉的得意弟子。从今天起，你们只认戒律。宗门戒律三百七十一条，半个月内全bu背熟。背不熟的自动调去杂役峰。"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戒律堂弟子有三种下场。一，熬不住自己gun。二，犯戒被逐。三，死在执法途中。活过三年的不多。你们先想好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tiao。

        然后就是干活。新入弟子不分男女一律先从底层巡山zuo起。巡山十二个时辰一班，两人一组，负责外门各峰及杂役峰的夜间巡查。遇上违反宵禁、私斗、偷盗灵物、擅闯禁地等破事，轻则当场制止登记上报，重则可直接拿下押入戒律堂。

        葛能忍被分到的搭档是一个炼气五层中期的女修，叫秦若璃。方脸，nong1眉，shen材高大结实，比寻常男修还壮半圈。她原是外门兵脉弟子，使一柄下品法qi重剑，终选时干翻了两个同阶对手，被戒律堂一名执事看中点了进来。

        两人在执事大厅门口碰tou时，秦若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

        "杂役峰的那个？听说你差点打赢许青阳。"

        "差远了。他把我打吐血了。"

        "他炼气六层巅峰。打吐血不丢人。"

        葛能忍没有再接话。两人领了巡查腰牌和一本戒律手册，便沿外门主dao开始第一趟巡山。

        巡山本shen没什么好说的。从戌时到寅时，沿固定的巡查路线绕外门各峰走两圈，中途在两chu1哨站打卡。夜间的外门比白天安静得多，偶尔有弟子赶夜路回峰，见了蓝袍白领的戒律堂制服便主动绕dao。没人惹事，也没人想和戒律堂搭话。

        但秦若璃显然不是甘心沉默的人。走到第二哨站时她忽然开口。

        "你知dao黑老为什么点你吗？"

        "不知dao。"

        "他在戒律堂十几年从没点过杂役峰的人。这次点了，堂里很多人都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秦若璃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喜欢刨gen问底的人，话只说到为止。

        卯时交班，两人从巡查路线回到戒律堂。葛能忍正准备回石室修炼，却在塔楼门口被一个穿深灰执事服的中年人叫住。

        "葛能忍？"

        "是。"

        "黑老让你去七层。"

        秦若璃在一旁听见，眉toutiao了一下。七层是黑老的修炼室，寻常弟子未经传唤不得踏足。新入弟子第一天就被叫上七层的，戒律堂历史上也没几个。

        葛能忍没有多问，跟着执事上了楼梯。铁塔内bu的楼梯是螺旋形的，每一层都有一dao玄铁门隔断，门上刻着不同品级的禁制阵纹。越往上禁制越强，走到第六层时他感觉丹田里的灵力都滞重了几分。

        七层只有一间石室。石门敞开着，室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在中央摆了一张冷铁打制的矮榻。黑老盘膝坐在榻上，双眼似闭非闭，周shen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进来。"

        葛能忍跨进石室，在距离矮榻五步chu1停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弟子参见黑师叔。"

        黑老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两块老化的琥珀，可瞳孔深chu1有一点极亮极冷的光。

        "你shen上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