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上来不是问罪，是告诉你三件事。"黑老竖起一手指，"第一，此印在戒律堂历任主事中有备案，只有主事级能调阅。你在外面别自己底，被外人知怀此印，引来的不是宗门内的人，是宗门外面的东西。"

        葛能忍退出石室，沿着螺旋楼梯一级级往下走。走到第三层时，后背的冷汗才慢慢渗出来。

        "下去。明日起巡山照旧。戒律三百七十一条，半个月内背熟。"

        他想起进终选前的那天晚上，苏云袖说"怕你变了"。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答案。戒律堂不是杂役峰，权力、规矩、铁血，这些从来都会改变人。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不会忘记杂役峰的茅舍，不会忘记老槐树下铺地的旧衣，不会忘记那个了六年斗笠把真容藏起来活下去的女人。

        苏云袖传过来最后一句。

        他在黑暗中坐了许久，将今天黑老的每一句话嚼碎吞进肚子里。然后闭上眼，开始背戒律三百七十一条的第一条。

        堂里有为难你的人吗？

        还行。

        沉默了片刻。

        黑老说完，静静看着他。

        信得过的武，才是好武。

        鸟鸣、脚步声、传音铜铃声。戒律堂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二，戒律堂不会盯着你养着你就惦记甲印。戒律堂给你保护和权限，你要给的回报是事。得好，权限自然放宽。得不好，戒律堂不养废物。甲印的主人曾经也是堂里最强的执事，别砸了他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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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会儿，又回了一句。

        你走后，我在老槐树下坐到三更。

        新地方习惯吗？

        这说明什么。

        三个字像三块冰进他心口。

        他透过丝传了一个字。

        今天是进戒律堂第一天。黑老点破了他的底牌，但也给了他保护的承诺。这层关系和他跟赵通的利益交换完全不在一个层面。赵通收乌蛇木粹给他苏云袖一张内区入场券，交易到了。黑老给的是庇护，代价是事。交易没到，才刚刚开始。

        "玄武归元印的第一任主人，是青岚宗一千二百年前的一位戒律堂主事。后来他死在了一桩禁案里，甲印便从此消失。一千多年来，宗门一直在暗中寻找此印的下落。"

        第二手指。

        甲印的来历，他从没在印中见过任何提示。玄武归元印的历史、前任主人、它曾属于一位戒律堂主事――这些信息印里一字不提。

        葛能忍闭上眼。

东西。打你进演武场那一刻我就闻到了。"

        宗门外面的东西。

        葛能忍吐纳收功，换上蓝袍，把碎石、麻绳、生石灰一一收进袖中暗袋――戒律堂执法手册里没有禁止携带石灰和麻绳。昨晚秦若璃无意间瞥见他袖口里出来的半截麻绳，表情很微妙。他没解释。

        暂时没有。

        嗯。

        "弟子不明白。"

        回到石室，他把石门关上，盘膝坐下。

        然后丝便沉寂了。

        葛能忍沉默。

        戒律三百七十一条背到第十九条时，窗外已透进天光。

        葛能忍没有否认。在黑老这种修为的人面前，否认没有意义。对方既然叫出了名字，便是已确认无疑。

        葛能忍听完，恭恭敬敬又行了一礼。

        什么东西会盯上甲印。

        片刻后，那边回了一个字。

        但黑老的那句话让他记住了。

        第三手指。

        "弟子谨记。"

        想到这一层，他没有慌张。金手指有秘密不是坏事，没有秘密才是坏事。一个一千二百年历史的古印，若被它选中的宿主一眼就能看透，反倒不合理。

        "若想收回，你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黑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甲印的传承方式不是夺印，是认主。它既然选了你，旁人夺不走。就算杀了你，它也会自行崩解，再找下一个。"

        葛能忍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黑老没有细说，只给了警告。警告本已足够让他把甲印藏得更深。

        苏云袖的感应从杂役峰方向传来。她的情绪平稳，带一点倦，带一点轻微的思念。今夜内区药田加班晾晒新收的灵药，她一直忙到亥时。

        说明甲印有选择地隐瞒了自己的过去。

        "弟子确实怀此印。"他抬起，"弟子斗胆问一句，宗门要找此印，是想收回，还是另有置？"

        与此同时，同心丝微微动。

        累？

        "第三，炼气四层进堂的本就少，你却要负责外事巡查。因你有甲印，吉凶感知范围够大，巡山时没人能暗算你。堂里缺这样的人。"

        "甲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