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地方，能住人吗？

        苏沐雪站在楼梯口，皱了皱眉。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仿佛门后的人一直站在那里等着。

        苏沐雪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楼梯间的窗没有玻璃，只有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外墙是深灰色的水泥，上面布满了一黑色的水渍，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她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惊艳的，有说不清不明的。

        "厨房"在阳台改成的狭窄空间里，只有一个单眼煤气灶和一个锈迹斑斑的洗菜盆。

        苏沐雪走在这里，像一颗珍珠落进了煤堆。

        项目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抬起脚步，走进了楼。

        她家的别墅有独立的电梯和中央空调，连车库的地面都铺着大理石。

        她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女孩子？

        这里正是老李说的位置。

        苏沐雪终于来带一栋六层的老式筒子楼。

        老李指了指那张又破又旧的人造革沙发。

        学校后门一带是老城区，街狭窄弯曲，两旁的建筑大多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墙的水泥早已斑驳脱落，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床尾堆着一摞旧报纸和几本卷了边的杂志。

        然后又觉得塑料凳子太太凉，想了想说：

        一个趴在门口写作业的小女孩抬起，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她的影。

        她那整洁笔的深蓝校服，那乌黑顺直垂至腰际的长发，那张致绝的清冷脸庞，还有她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与周围破败脏乱的环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靠窗的地方是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桌下面垫着一块瓦片，勉强维持平衡。

        苏沐雪步伐优雅从容，可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路边的棋牌室里，几个赤上的中年男人叼着烟，透过油腻腻的玻璃窗看到了她，手里的麻将都忘了出。

        老李连忙从床边搬来一只勉强还算完整的塑料凳子，用袖子在凳面上了又，才放在苏沐雪面前。

        傍晚时分，夕阳将T市的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

        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杂物：一个生锈的闹钟，一只豁了口的搪瓷杯，半瓶酱油，一块已经发黑的砧板。

        电视旁边是一个塑料洗脸盆，盆沿挂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巾。

        苏沐雪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迈步跨进门槛。

        ......

        楼里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的、办假证的、治病的，层层叠叠，像一层恶心的痂。

        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停下脚步，回过看了又看，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像是一块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开，再也收不回来。

        但老李显然已经尽力了――沙发表面被过，虽然不干净那些年深日久的污渍，但至少

        这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

        老李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因为笑容挤成了一团，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加快了脚步。

        苏沐雪几乎是本能地皱了皱眉，纤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下意识地抬手掩了一下口鼻。

        "苏校花！您来了！快请进请进！"

        电线杆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缆，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在。地面铺着坑洼不平的石板，隙里长着青苔和野草。空气中弥漫着一混合了油烟、下水和墙的复杂气味。

        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她一口气爬上了五楼，在靠东侧的那扇同样破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从小到大，她出入的是市政府大楼的贵宾厅，是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是国际钢琴大赛的演奏厅。

        苏沐雪越想，心里就越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顿时一混合了霉味、油烟、陈年汗臭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的刺鼻味扑面而来。

而那个老李，那个鄙下、一无所有的看门老，居然要给她饭。

        "苏校花，您坐，您坐！"

        灶台上积着厚厚的油垢，墙面上被油烟熏得发黑，连窗玻璃都糊了一层半透明的油，只有中间一小块被勉强过，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

        “嗯。”

        床下着几个破旧的蛇袋，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捡来的空瓶子。

        比保安亭还要破，还要脏，还要令人窒息。

        沙发的外早已裂，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坐垫因为长年使用而深深凹陷下去。

        苏沐雪按照老李给的地址，独自走出学校后门，沿着一条她从未走过的窄巷子向前走去。

        墙角搁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只有巴掌大，外壳上的塑料早已发黄脆裂。

        "沙发，您坐沙发。"

        靠着最里面的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单洗得发白，却因为反复搓洗而起了一层层球。

        苏沐雪的目光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扫了一圈，心中涌起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