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抬起來了，那雙黑眼圈濃重的眼睛看著兩個刑警，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大久保清了清嚨。

        高橋拉著他往前走。一高一矮的兩影穿過警局大廳，經過值班台，推開玻璃門。

        那条手帕很旧，边角已经起，看得出来用了不少年，但他似乎没有要换掉的意思。

        他站在侦讯室门口，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条有黄渍的手帕汗。

        高橋立刻接上，鞠躬的幅度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尽在冬天，他的额还是浮了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幾乎是彈起來，一個箭步衝上去，拉住男人的袖子。

        「她不是作品。」

        「這樣啊……」

        高橋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看见男人走出来，高桥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绝望」来形容。那种绝望不像是单纯的焦虑，更像是一个已经理过无数次同样状况的人，在每一次重新面对时都告诉自己「这次会不一样」，然后每一次都被证明自己错得离谱。

        三個人就在偵訊室門口客客氣氣地互相別，點頭、欠、說著一些沒有實際意義的客套話。

        但在這片禮貌的、淺淺的寒暄聲中，有一個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男人抬起。嘴巴才刚张开一点，那个年轻的刑警已经先忍不住打岔了。

        高桥的年龄大概在四五十岁上下，穿着一套有点皱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还算整齐，但领口已经被汗浸出一圈深色痕迹。发际线已经有点后退，出宽阔的额。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很淡的、像是被誤解了一輩子所以早就習慣了的茫然。

        「謝謝警官。」

        他开口，声音还

        「高桥先生，对不起打断你们。但津永先生刚才告诉我们，他的住有一个十五公分高的女孩子。」

        矮的那個還在絮絮叨叨地念著什麼，高的那個低著頭，像一棵被人拖著走的樹。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楚。像一個被冤枉的孩子，在大人結束所有對話之後，還在嘗試用自己僅有的詞彙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津永老師給各位添麻煩了，我回去會好好跟他說的。各位辛苦了。」

        画廊不大，但客名单上尽是些有有脸的收藏家，靠的就是准的眼光和这些年累积下来的人脉。

        「那麼，筆錄已經結束了。不好意思，耽擱你們的時間。」

        他的名字是高桥诚一，理一座位于银座巷弄内的私人画廊。

        男人站在高橋後半步的位置，兩隻手依然垂在前。

        「我们想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在抖，动作有点急，了两次才进去。

        那同情很淡，但存在。像看到路邊一隻受傷的浪狗時會有的那種反應。

        「哪裡哪裡，是我們這邊才不好意思。」

        只是那个笑容有点僵，嘴角的弧度像被人用尺量过，不太自然。

        那種成年人處理完麻煩事之後的社交儀式，每一步都照著默契進行。

        兩個刑警站在偵訊室門口，看著那兩影逐漸消失在警局的門口。

        他迈出有点短的，急匆匆地迎上去。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津永老師……您少說兩句吧……算我求您了。」

        他一边，一边往侦讯室紧闭的门板上瞟，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像是在排练待会要说的话。

        侦讯室的门打开了。穿着米色长T的男人垂着走出来，后面跟着两名刑警。男人的步伐很慢，发比刚才更乱了，脚上的旧帆布鞋在光的地板上拖出细碎的摩声。手铐已经解开了，但他的两只手还是维持着被铐住的姿势，垂在前，手腕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红痕。

        門外的冷風灌進來，把高橋額頭上的汗得冰涼。

        「津永老师……您……您又说了什么让人误会的话了吗？」

        「是真的人。很小的。會跑，會打人。是真的人。」

        「是这样的，警官先生……」

        男人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但沒有反抗，只是又回頭看了偵訊室一眼。

        三十分钟后，一个男人出现在警局。

        高桥把汗的手帕重新回口袋。

        他深一口气，转过面对两个刑警，脸上挤出一个生意人惯有的、试图缓和气氛的笑容。

        「不會不會。」

        他的手指緊緊扣住那件米色棒球T的袖口，力大得幾乎要把那塊布料碎。

        他沒有看刑警，只是用力拉著男人的袖子，把他往警局門口的方向拖。

        「你們慢走。」

        他站在Tsunagi面前，高只到对方的口，得仰着才能看到那张垂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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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看向男人的眼神變了。從剛才的戒備和困惑，變成了一種不太明顯的同情。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氣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熟练的卑微。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