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气咻咻。

        他刚才大概是从车站一路小跑过来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但没时间重新扣好。

        「如您所知，津永老师是一位人形艺术家。他制作过非常多仿真人偶。」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手指在侧无意识地搓着，把西装的布料搓出几浅浅的皱褶。

        「他的作品非常细，非常真。有些收藏家甚至说，那些娃娃放在那里，有时候会让人以为是真的人。」

        「就是因为这样……他太投入了。他有时候会……嗯……把那些作品当成活人来对待。」

        高桥的声音愈说愈小，视线从刑警的脸上移开，落在地板上。

        「他本来就不太擅长跟人沟通。从以前就是这样。」

        「他想的事情和说出来的话之间，有时候会……断掉。中间那段连不起来。所以他才会说出那种让人误会的话。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大久保和田村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呢？」

        高桥咽了口口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指尖沾了一层油光，他又下意识地在西装下摆上了。

        「然后……两个月前，他发生了一场车祸。」

        这句话让两个警察的表情变了。大久保的眉动了一下，田村握着笔记本的手也松了松。

        「车祸？」

        「对。」

        高桥点，语气变得比较稳了，像在说一段他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解释。

        「不是很严重的那种，但撞到了。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有轻微的脑震，后来又说可能有脑损伤，要持续追踪。」

        「从那之后，他说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话的频率就变得更高了。以前可能一个月一次，现在一个礼拜好几次。」

        「我们也带他去看过医生，但他不太合，觉得自己没问题……」

        高桥还在说，但两个警察已经听懂了。

        他们的表情从半信半疑，慢慢转变成恍然大悟。

        车祸。脑损伤。艺术家。长期与世隔绝的工作质。

        那些拼凑起来的东西在他们脑中组成一幅完整的图像：

        一个才华洋溢但与社会脱节的创作者，在意外之后认知功能受损，分不清楚现实和创作的界线。

        这种案例他们不是没见过。只是通常发生在独居老人上，或者某些长期服用药物的边缘人上。但眼前这个男人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人一时之间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他们看向男人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戒备和困惑，变成了一种不太明显的同情。

        那同情很淡，但存在。像看到路边一只受伤的浪狗时会有的那种反应。

        「这样啊……」

        大久保清了清咙。

        「那么，笔录已经结束了。不好意思，耽搁你们的时间。」

        「哪里哪里，是我们这边才不好意思。」

        高桥立刻接上，鞠躬的幅度恰到好，不多不少。

        「津永老师给各位添麻烦了，我回去会好好跟他说的。各位辛苦了。」

        「不会不会。」

        「谢谢警官。」

        「你们慢走。」

        三个人就在侦讯室门口客客气气地互相别，点、欠、说着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客套话。

        那种成年人理完麻烦事之后的社交仪式，每一步都照着默契进行。

        但在这片礼貌的、浅浅的寒暄声中，有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