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里希从梦中醒来。

        一场突入其来的寒chao袭击了城市，天空阴沉沉的，shirun的冷风侵蚀着每一寸土地。梦境冗长而乏味，醒过来不怎么能记得住内容，只是留下了tou疼。这鬼天气说不准会下雨。

        半个月前，迪特里希去了一趟维尔茨堡。疗养院写信过来，通知他海lun娜罹患三期胰xian癌――迪特里希抽了一个周末前往疗养院，熟悉的尖ding建筑远远地铺陈在一片阴云的天色下。胰xian癌是一种发展极快的疾病，海lun娜躺在病床上，因为疾病的摧残而脸色暗黄，shenti浮zhong，金发的颜色已经发白，梳理得十分整齐。

        她和过去任何一个样子相比都十分陌生。其实在迪特里希心里，海lun娜总是像最初见面时一般模样，一tou金发，神情冷淡……但是想想也是，已经这么多年过去，海lun娜自然也已经垂垂老矣。

        迪特里希并没有走进房间。

        他和疗养院商定了治疗方案，只是远远看了片刻那个房间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不知dao为什么海lun娜忽然抬起tou，隔着玻璃看向了他的方向。

        迪特里希不确定她是否看清了来人。海lun娜忽然支起shen子，像是要发出一个呼唤――迪特里希与院长匆匆握了握手，抓起帽子，落荒而逃。冬末最后的阴云在天际铺陈成一条长线，风冷极了，厚重的云层后，阳光为它们描上了一条灿烂的金边。

        一切都这么阴暗。迪特里希坐上火车，一场酝酿已久的雨夹雪降临了。

        雨线在车窗上静默地倾斜着拉长。维尔茨堡在shen后飞速远去，早春覆盖着白雪的田野模糊成斑驳的色块。迪特里希深深出了一口气，他向后靠着，闭上眼睛，把自己安置在了座位深chu1。

        ……

        迪特里希把雨伞取出来装进包里，锁上房门。在他背后，一群小孩正呼啸着向校车冲刺，背带过长的书包在背上摇来晃去。真是碍眼极了，迪特里希紧皱起眉tou。

        这校车站是新开设的，就在施密特家旁边。不久以前在施密特太太竟大手一挥，慷慨地容许自家门前每日两次出现大量毫无礼貌可言的小崽子――zuo这决策的时候迪特里希刚好在汉诺威出差，等到回来校车站已经屹立不倒了，德国如今的工业速度唯有在这些闲事上特别出众。施密特太太将孩子们送上校车，笑眯眯地挥动着手，热情得不像是个德国人……

        这件事哪怕迪特里希再瞪多久眼睛也是毫无用chu1，反正“施密特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天知dao他有多讨厌看见这群没素质的野孩子在家门口打闹！全德国的母亲竟没生出哪怕一个有教养的孩子，德意志的未来摇摇yu坠……

        幸好他没有小孩。他关上门，上车。抵达公司时，谢尔盖正把车停下。苏联人攥着一块三明治，一大早就神采飞扬。

        “迪特里希先生，早上好！”

        迪特里希用一个缺乏情绪的鼻音作为回应。就前段时间，林德曼和谢尔盖还为了到底买一辆二手车还是新车争执不休，两个人总是显得气哼哼的。迪特里希乐见其成，不料过了两天，无耻的同xing恋竟然因祸得福，彻底同居在了一块儿――谢尔盖连之前的房子都退租了，两个人一起租了一套带有车库的小独栋，还买了辆新车……这种蠢事也亏他zuo得出，等到林德纳出轨谢尔盖恐怕要liu落街tou。

        “同xing恋就是这样。”

        赫尔曼在背后咂咂嘴，“反正也不结婚。唉，不过谢尔盖的工作还干得不赖，有时候简直不觉得像个苏联人。”

        “不奇怪。德国的美德改造了他。”  迪特里希眯起了眼睛。

        他把文件夹打开，开tou第一页就是苏联人的脸。照片是在德国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