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与激动让他几夜难以入睡,奥尔佳受不了了,从库兹涅佐夫那里弄来了安眠药,强迫他睡前吃一粒。迪特里希盯着那白色的药片,被奥尔佳揍了两巴掌。
“算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如果施耐德认为他会推脱不去苏联,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三十年前他就没有畏惧过那片该死的恶土。飞机的引擎轰鸣,迪特里希从高空中凝视着冰冷阴暗的地面,一片细雨中,色调阴沉的大地正悬转着不断迫近――莫斯科,他从未来过的地方……
“如果您觉得不妥,”
门经理狡诈地眨眨眼,“就当您没看见过这张纸……话说回来,谢尔盖也许是升得快了些,他才当上工程师没两年呢。”
迪特里希冷漠地扫过去,林德纳十足刻意地闭上了嘴。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个暗示,舒尔茨把嘴藏进了衣领里试图掩盖住笑容,好几个人肯定想立即窃窃私语一番。
“你们
门递交的升职名单。” 迪特里希敲了敲,“你确定要把他放进去?”
苏联政府以极高的效率开始了遣返行动。迪特里希和所有战俘一样整理行
,拿着卢布回去是一点用都没有的,所有发放的补助都拿了出来,换成了厚靴子、大衣和香烟。迪特里希对于自己的
境心知肚明――一个近十年没有收到一封信的战俘,谁会关心他的死活呢?
“就是……你不小心拍的那一张。”
所有照
赫尔曼短
的手指一把就把那张纸抓走了。
“奥尔佳。”
“什么照片?”
迪特里希伸手接过那张纸,端详着喝了一口咖啡。照片上苏联人的绿眼睛有些茫然地盯着前方。
“故地重游,感慨万千!” 登机前林德纳满面笑容,“能加入您的
队,令我万分荣幸。”
他点点下颌,“放进去吧。你们尽快出一份名单,关于谁一块儿去苏联――”
迪特里希从没有去过莫斯科,那场屈辱无比的红场阅兵发生时他刚刚被俘,还没来得及被运送过去承受苏联人的诅咒。不过对列宁格勒他倒是颇为熟悉――在那里,他在废墟之间没日没夜地搬运砖块和木
,冻疮、饥饿、严寒与无穷无尽的殴打几乎让他死在那里。
“怎么,你这坏家伙还想
嘴吗?”
“难不成你想死在回国以前?” 她瞪起眼睛,“不睡觉是会死人的!”
“那个?” 奥尔佳不屑一顾,她撇撇嘴,“那种破照片早就丢掉啦。你还当是什么宝贝呀,要留这么久!”
访问日期最后确定在九月底,比想象的还要更晚。这个日子引来了一阵抗议:说不好要在苏联过圣诞节呢!不过抗议当然无效,无论如何迪特里希是绝不会因为什么圣诞节而耽误工作的,尽
本质上来说,他对于苏联的冬天一样充满憎恶。冬天,当年就是严酷的冬天让他们不得不停下了原本永不停歇的脚步……
迪特里希合上文件夹,维持着微笑。他迫切需要打上几个漂亮仗――
他必须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年轻好几岁的谢尔盖注视着镜
,不知怎么显得有点沮丧。
他想要毁掉那张照片,那张屈辱的照片。九年时间,他不想再留下什么痕迹了……可奥尔佳愣了一下。白炽灯微微闪烁着。
――
访问安排在秋末,仿佛存心要让人感受莫斯科的严寒。两三年来,整车平台的施耐德存心与他较劲,斗个没完。这个当年在修理厂修车的懦夫战后竟得了意,在严重缺乏人力的联
德国步步高升。垃圾。
“……没什么。” 迪特里希低下
,“我是想说,那张照片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