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姜太衍看着他。在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尹时允眼里的每一丝血丝，能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能看清他角那个极淡的、温柔的弧度。

        “好奇？”尹时允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刚醒的沙哑。

        尹时允的呼又深了些。但他依然没动，只是看着姜太衍，蓝眸深得像午夜的海。

        “你知你在什么吗？”

        姜太衍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法命名的情绪。不是爱――他依然无法理解那种炽热的东西。但也许是……信任？依赖？或者仅仅是，对“尹时允存在”这件事的深刻认知？

        “了解什么？”

        他的手指在尹时允的掌心下动了动，指尖再次划过腹肌的沟壑。

        不是推开，不是阻止。

        “什么？”

        “那就继续了解吧。”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只要你想。只要……不讨厌。”

        “疼。”他说，“但习惯了。就像你习惯熬夜写代码，习惯忍受的虚弱……我也习惯了锻炼的疼痛。”

        “为什么？”

        但他一直没动。

        掌心贴着手背，温度交。

        他早就醒了。

        姜太衍的手停在尹时允的心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动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像某种无声的鼓点。

        他的手从尹时允的掌心下抽出，重新抚上那片敞开的膛。这次更大胆了，整个手掌贴上去，感受肤的温度，肌肉的纹理，心的节奏。

        “太衍。”他轻声唤。

        真实。

        姜太衍没说话。

        姜太衍点。很诚实地点。

        “因为……”姜太衍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汇，“因为想了解。”

        他只是重新贴回尹时允前，脸埋在那片敞开的肌肤上，鼻尖蹭过肌的轮廓，呼在肤上。尹时允的微微颤抖，但手臂将他环得更紧。

        “更……结实。”姜太衍说，“你经常锻炼。”

        没阻止，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姜太衍探索。

        姜太衍感受着边指尖的温度，感受着掌心下心脏的动，感受着这个拥抱里所有无声的细节。

        空气凝固了。

        尹时允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笑了，腔的震动通过相贴的肌肤传来。

        这个人。

        “那你了解到了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姜太衍的脸颊。拇指轻轻过那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再到下颌，最后停在边。

        “嗯。从高中开始。”尹时允的声音很轻，“想着至少要有个健康的，才能照顾好你。”

        “疼吗？”他忽然问。

瞳孔边缘镀上一圈金边，像深夜的海面上倒映的月光。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太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但姜太衍听出了底下沉甸甸的重量――二十年，尹时允用二十年的时间，为自己打造了一副足以承担“照顾姜太衍”这个任务的躯壳。

        然后，尹时允缓缓抬起环在姜太衍腰间的那只手。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太赤。尹时允的瞳孔微微收缩。

        怦。怦。怦。

        这个将他的手按在自己上、允许他探索的人。

        “了解你。”姜太衍抬起眼，碧瞳在昏暗中清亮如琉璃，“了解这个……一直在我边，但我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你。”

        “和你想的不一样？”尹时允又问，拇指轻轻摩挲姜太衍的手背。

        平稳而有力。

        “了解到，”他缓缓说，“你很温。很强壮。很……真实。”

        但他知，此刻，在这个凌晨，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房间里，他不想停止碰。

        “锻炼的时候。这些肌肉……练出来应该很疼。”

        他不知。

        “在摸你。”他诚实地说。

        这个词让尹时允的咙动了动。他闭上眼，额抵上姜太衍的额，呼交织在一起。

        姜太衍的手还停在尹时允的小腹上，指尖能感觉到那层肤下肌肉的微微紧绷。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汇，像某种无声的对峙，又像某种确认。

        而是轻轻覆在姜太衍的手背上，将那只本就贴在自己腹肌上的手，更温柔地按实。

        可能在姜太衍解开第一颗扣子时就醒了，可能在碰他前时就醒了，也可能更早――在姜太衍的目光开始描摹他轮廓时。

        这个为他锻炼了二十年的人。

        夜灯的光渐渐暗淡――快天亮了。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清脆地划破凌晨的寂静。

        这个在他碰时醒来却不阻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