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记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白赫玹。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白赫玹额上那些已经结痂的细小伤，抚过氧气面罩边缘被勒出的红痕，抚过绷带下隐约可见的、更深更重的伤口。

        最后，他看见了。

        白赫玹的嘴动了动。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惊雷炸开在寂静的病房里。

        就算记忆被篡改，就算理智在否认，就算被训练出抗拒的反应——

“全。”姜太衍继续说，泪水滴在白赫玹的脸颊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十六岁，十九岁，二十岁……还有那些你骗我的。”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白赫玹的手一直放在他上，轻轻抚摸着。氧气面罩下，他的呼变得深了一些，膛的起伏明显了一点。监护仪上，心率从72缓缓升到78，又慢慢回落。

        被子掀开，输悬垂，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散落在床单上。

        像小时候无数次过的那样。

        他低下，额轻轻抵在白赫玹没有受伤的右肩上——那里还有温度，还有心，还有生命的证据。

        白赫玹也看着他。那双碧瞳虽然疲惫，却异常清醒。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完成了一场无声

        氧气面罩下，传来极其微弱的气音：“……保……护……”

        从十六岁那个依赖的拥抱，到十九岁那个混乱的雨夜，到二十岁那个崩溃的吻，再到此刻——躺了一个月后苏醒，记忆全归位，真相全揭开。

        “我知。”他说，“你的心率曲线，这一个月……一直在跟他同步。”

        他爱白赫玹。

        像这二十年来，每一次姜太衍哭泣、受伤、崩溃时，他都会的那样。

        像在回应。

        但他很快压下了所有情绪。

        尹时允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刚从公寓取回来的换洗衣物——姜太衍的睡衣，他自己的衬衫，还有几条干净的巾。他的目光先落在白赫玹病床上，看见那个睁着眼睛、手放在姜太衍上的人时，整个人僵住了。

        轻轻关上门，走到姜太衍后，蹲下。

        那双碧瞳里的雾气渐渐散去，出底下深沉的、复杂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情绪。他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只是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覆上姜太衍的后脑。

        记得。

        姜太衍的眼泪得更凶了。

        尹时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掉姜太衍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尹时允的手指猛地收紧，购物袋的提手在他掌心勒出深痕。他的呼停了一瞬，蓝眸深翻涌起复杂的情绪——震惊，释然，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姜太衍的哭声彻底崩溃。

        姜太衍的哭声顿了顿。他缓缓抬起，转过脸——那张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却有一种尹时允从未见过的、近乎透明的清澈。

        “太衍。”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醒了。”

        不是兄长对弟弟的爱，不是依赖对保护者的爱，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完整、最深刻、最无法割舍的爱。

        “哥，”他轻声说，像在念一句迟到了太久的咒语，“我好爱你，从未改变。”

        手指插进那柔的白发里，轻轻了。

        白赫玹静静看着他。

        像暴雨洗过的天空。

        像在说：我知。我一直都知。

        空的。

        ---

        全倾泻而出。

        每一次同步的起伏，每一次莫名的疼痛，每一次在梦中无意识的呼唤，都是证据。

        然后，他的视线移向隔病床——

        “为什么要这样……”姜太衍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要让我恨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只有两个字，却用尽了他刚苏醒的所有力气。

        从未改变。

        跪在白赫玹病床边，脸埋在兄长肩窝里，哭得浑颤抖的姜太衍。

        他跪倒在病床边，脸埋在白赫玹的肩窝里，像幼兽终于找到巢，像漂泊的船终于靠岸。哭声压抑而破碎，肩膀剧烈颤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误解，所有的爱——

        “时允……”姜太衍的声音嘶哑，“我……我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