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

        洛焰呈停在了半空中。

        它得走。不是谁救了它，它都不能在这里耽搁。霄霁岸就在附近，它感觉得到――那契约纹路的指引强烈得像是有人在它耳边喊，就在这个村子，就在这附近，也许翻过那座山就能――

        有人救了它。

        院门被推开了。

        洛焰呈抖了抖翅膀，试着撑起。翅膀还有些发，但勉强能动了。它从竹篮里探出，打量了一下四周――屋子里没人，灶台上还冒着热气，院子里的竹竿上晾着几件布衣裳，院门半掩着，能看见外面田埂上有人在走动。

        “我打算养着它。”楚萸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你看它多可怜，瘦成这样，也不知飞了多远的路。要是放了它，说不定又得饿死在外面。”

        洛焰呈从竹篮里出来，踉跄了一下，爪子在地面上打了个，差点摔倒。它站稳了，抖了抖羽，把那块盖在上的布甩到一边，然后扑扇着翅膀，歪歪扭扭地朝门口飞去。

        霄霁岸笑着躲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今天怎么炖鸡了？有什么好事？”

        楚萸回过冲他笑了笑，下巴往窗台的方向一抬：“我今天捡了个东西。”

        “怎么了？”楚萸端着鸡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在窗边发愣。

        活着，好好的，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

        然后它看见了楚萸。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它想扑过去，想落在他肩膀上，想用喙去蹭他的脸颊，想告诉他它找了他多久、飞了多远的路、吃了多少苦。

        霄霁岸回来的时候，楚萸正在厨房里忙活。他一进门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挑了挑眉，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

        楚萸把鸡汤放在桌上，走到他边，也低看了看那只小红鸟。小鸟还在睡，随着呼一起一伏，赤红色的羽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小团安静的火焰。

        洛焰呈认出了那张脸，就算化成灰它也认得。

        楚萸从厨房里端着一碗鸡汤走出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旧衣裳，发随便挽了个髻，素面朝天，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

        洛焰呈的翅膀忽然忘了怎么扇，它直直地往下坠了一截，又在最后一刻猛地扑腾了两下，堪堪稳住。它悬在半空中，呆呆地看着那个人，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惊喜，如释重负，委屈，愤怒，还有八百年来积攒下的、说不清不明的思念。

        它缓缓睁开眼睛。

        它的像被碾过一样，每一骨都在叫嚣着酸疼，翅膀沉得像灌了铅。但有什么东西在它的意识深缓缓动――是灵力。很微弱，像干涸的河床底渗出的最后一缕水痕，但的的确确在淌。殷怀序拿走的是它的内丹，但内丹是可以重新修炼的，那些散落在经脉里的残余灵力，在它沉睡的这段时间里，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汇聚。

        霄霁岸。

        霄霁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窗台上那个小竹篮。他走过去，低一看――竹篮的棉絮里蜷着一团赤红色的小东西，羽微微蓬着，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红云。

把竹篮放在窗边那个阳光照得到的地方，“一个两个的，都往我家门口倒，我这儿是开医馆的吗？”

        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水底，洛焰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一点点浮上水面，重新感知到周遭的一切。

        楚萸被他这话说得脸一红，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是个人，它是个鸟，能一样吗？”

        入目是一间陌生的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墙边立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一淡淡的草药香。它躺在一个小竹篮里，下铺着柔的棉絮，上还盖着一小块布。

        霄霁岸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养东西了？捡了我还不够，还要捡一只鸟？”

        一个凡人的家。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很快，快得他本来不及捕捉，像是一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照亮了什么，又什么都没留下。他的口――那已经淡成白痕的旧伤――忽然微微发热，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不明的悸动。

        一个男人从门外走进来，穿着靛蓝色的布短褐，发用一木簪随意束起，手里提着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的金色，他的眉眼舒展而温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什么。”霄霁岸收回目光，冲她笑了笑，“这鸟……颜色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