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淹没。

        “后来，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其实……我没想让她走。我只是想让她听话一点，别再总是惹我生气。”

        他转过，似乎是在看着阮玉棠的方向。

        “等我的眼睛好了，等我离开这儿。”陆劲扬的声音里多了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温和，“如果你没地方去，就跟着我吧。我认你妹妹，我供你上学，给你治嗓子，不会再让你在外面受这种罪。”

        阮玉棠盯着那支快要烧尽的红蜡烛，烛泪顺着边缘下来，最终凝固成一滩刺眼的红。

        蜡炬成灰泪始干。

        蜡烛烧到底，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灭了。

        屋里彻底黑透。阮玉棠盯着陆劲扬那个方向，虽然只能瞧见一团模糊的影子，但她知他还保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左手搭在枕边，像个演苦情戏，等着台下小姑娘抹眼泪的男主角。

        认妹妹？供她上学？给她治嗓子？

        这人是脑子也被烧坏了吧。

        都到了这步田地，半张脸烧得只剩烂肉，眼睛连狗都分不清，通缉令贴得满大街飞，上穷得连条像样的内都找不出来……他居然还想玩他那套暧昧理？

        阮玉棠太熟悉这套了。

        以前陆劲扬就是块行走的磁铁。刑侦队那个女医生，借着送检报告往他办公室跑了八百趟，衣服紧得白大褂扣子都快崩到他脸上（她亲眼所见）；生意场上的几个千金，打着拜访陆母的名义来家里喝茶，眼睛却粘在他上撕都撕不下来，私下里还要因为谁跟他说话多而争风吃醋；连家里四十多岁的厨娘，切个菜都要抻着脖子往客厅瞟，就盼着他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呢？永远冷着一张脸，眼都不抬，跟块冰似的。可他就是不拒绝，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任由那些女人为他疯为他死，哭哭啼啼地跑来跟她打听“你哥哥喜欢吃什么”。

        她高兴了就说他喜欢吃香菜，不高兴了就说他喜欢吃屎。

        苍蝇不叮无的！阮玉棠一直这么觉得。

        他要是真那么清白，怎么不直接让人？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本就是另一种勾引，拒还迎，钓着一池子的鱼，享受被仰望的快感。

        这种男人骨子里就享受这种混乱的男女关系，享受别人为他争风吃醋，乐此不疲。

        他对谁都一样。

        就像曾经对待她一样。

        从来没有给过确定的承诺。

        现在好了，鱼池塌了，他变成这副德行，居然还想跟她玩这套。

        一个又丑又瞎又穷的通缉犯，躺在床上等死，哪来的脸说“跟着我”？

        阮玉棠气不打一来，大步走到桌边，摸到那只还剩一口冷水的搪瓷杯，仰灌下去，然后重重一墩。

        陆劲扬动作顿住。

        “你还不睡？”他刚才那点子温情像从来没存在过，又冷又，“又想干什么幺蛾子？”

        阮玉棠走到窗边，扯开那块封窗的黑塑料布。凌晨的风混着雨城特有的霉味灌进来。

        远早点铺子亮着昏黄的光，勉强照见陆劲扬的轮廓――纱布缠，出半截下颌和青黑的胡茬，左肩单薄，锁骨突出分明。

        她盯着这副尊容，比划了一个手语。这两天在手机上学来的，意思是“梦”。

        她知他看不见，但她就是要比划。她希望他哪怕瞎了，也能从她带起的风声里感觉到那种赤的嘲讽。

        傻子才信。

        她转去收拾那只盛过米汤的碗。碗底结了一层褐色的痂，她用手指抠了两下，没抠动，索把碗往铁盆里一扔，哐当一声。她端起铁盆，故意从他床边挤过去，膝盖狠狠撞了一下铁架床的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