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骊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一旁，竟是连半个招呼都不打算打。

        满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唯独李观澜没有来。

        反倒是按理本不必亲至的准新郎李观絮，竟随长辈到了前厅。

爱护她的长辈，也会耽误观澜的将来。

        李观絮仰脸看她，眉眼间尽是缱绻的春意，舍不得撒手似的，就这么贴近她，在她上轻轻亲了一下。

        前的人没有应声，座下的玄骊却悄然缓了步子

        向来稳重的人，此刻难得像个真正的少年人一样失了分寸。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夹了一下腹，迎着他追了上去。

        他拉起她的手，忍不住轻声同她说起将来喜床用什么木料、妆台前挂什么珠帘，连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该搁在多宝阁哪一层，他都一一想过，生怕哪里不合她心意。

        “观澜。”

        他似乎清减了些。

        孙嬷嬷防得严实，夜夜打发丫鬟守在外间，连廊下巡夜的人都换成了老成的婆子。

        李观絮眼底的光微微一晃。他素来稳妥知礼，难得在人前失态，可这一刻，还是没忍住低笑了一下。

        江绾月拽着缰绳的手蓦地收紧。心里清楚自己该避嫌，可转念一想，将来同在一个屋檐下，加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难不成真要一辈子见了面都装瞎？

        将人放下时，他连面上都泛起一层薄红。

        自打六岁相识起，他们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李观絮向来是个沉得下心的子，可这半年却罕见地心浮气躁起来，公务时常走神，满脑子全是在数着迎她进门的日子。

        江绾月听得心直泛，顿觉自己以前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负心女。

        接下来连着十多日，江绾月再没见过李观澜。

        备嫁的日子琐碎。按着老规矩，成婚前两人再不能碰面，免得冲了喜气。

        转眼便到了初六。

        江绾月破天荒地没有闹，只偶尔看着曾被人踩过无数次的窗棂怔然出神。

        满床的大红锦缎堆得像小山，绣娘们围着江绾月量裁衣，丫鬟们则凑在跟前，对着那光溢彩的凤冠惊艳得直呼唤。

        时间过得很快，离出嫁只剩不到一个月，两府里越发忙得人仰翻。

        不远的坡上，一人一正迎风站着。通漆黑的名驹玄骊，背上的少年穿着一暗沉的玄色骑装。

        长辈们几番商议，将婚期定在半年后的初八，江玄鹤便转征询女儿的意思。江绾月迎着对面李观絮紧张到屏息的视线，乖巧地点应下了。

        他温声说着同她将来的光景，却细致得像是早就在心里独自想过千百遍。听着那些细枝末节，全是他小心翼翼捧出来的一颗真心。

        下了聘，江绾月便成了正儿八经的准新娘子。

        想得狠了，便趁着夜色走到两府交界的那堵墙，隔着砖石温声哄一哄墙那正抱怨备嫁太累的小姑娘。

        这日春光正好。江绾月心里闷了许久，便牵了那匹小红来西郊场散心。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幽深的紫眸就这么遥遥越过来，落在她上，只像偶然瞧见一个路过的人，淡淡扫了一眼，他便漠然收回视线，抖了下缰绳。

        朱漆镶金的聘箱将宽敞的前院挤得连个下脚的空当都没有，从南珠玉到名家真迹，再到厚厚一沓田庄地契，晃痛了满院宾客的眼。

        他没有再翻墙进来，也没有借病递话。

        屋里笑闹声不断，在孙嬷嬷喜笑颜开的忙前忙后中，江绾月生无可恋地由着她们上下摆弄。

        “别笑我……绾月。”似是有些羞赧于自己的孟浪，李观絮手却还虚虚护在她腰间，低哑着嗓音：“我今日是真的欢喜。欢喜得……竟觉得半年都太长了。”

        这一日，靖北侯府从天刚亮便忙了起来，朱雀大街一大早便铺了红。

        不止是今日，这些日子两府为着婚事频繁走动，他也一概托病未出。

        长辈们心领神会，顺水推舟地笑着将两人打发去了后院，留给小两口单独说话的空当。

        四下无人，他望着江绾月，眼底那点欢喜再也藏不住。他情不自禁伸手托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抱了起来。

        江绾月低呼一声，下意识扶住他的肩。

        像是察觉到了动静，李观澜侧过。

        便是大黑，他也早在西侧空地替它圈好了宽敞的窝。

        小红也是许久没出门，撒着欢地在草甸上跑。

        到了游廊下，李观絮终于停住脚步。

        在这不得不出取舍的一刻，她被现实推着着，跌跌撞撞地踩进了大人的世界。

        “那是咱们往后的家，总要事事都顺着你的心意才好。”

        喜娘在旁唱礼，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的聘礼，水似的抬进大门。

        江绾月疲惫地闭上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慢慢收拢双，忍不住抱紧双膝，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刚跑过缓坡，她视线忽地滞住。

        她心虚地垂下眼，认真盘算：将心比心，自己往后一定要好好待观絮。只要他以后不纳妾，她便也收心守着他，再不糊涂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