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上。

        …………

        广场中央，甄筱乔将玉匣放在膝前，双手按在匣沿上，深一口气。

        她闭上眼。

        内的青金色仙力，如同被唤醒的水，从丹田深缓缓涌出，顺着经脉向上，向她的双手，向她的指尖。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悬于琼梧果上方。

        青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倾泻而出，如同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温和地、缓慢地，洒在那枚红彤彤的果实上。

        琼梧果微微亮了一下。

        那些在果肉中缓缓转的金色纹路，在这一刻骤然加速，如同被惊醒的溪，在果实内疯狂游走、交织、合。它们不再是缓缓淌，而是如同金色的闪电，在果实内纵横交错，将那片温的红光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果实表面的红光越来越盛，从温的红色转为炽烈的赤金，从赤金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同熔金般的璀璨。那光芒从甄筱乔的指间倾泻而出，照亮了她的脸，照亮了她的天蓝色长发，照亮了她那双紧闭的眼眸。

        那光芒中，隐隐有某种古老的光芒在转——

        那是琼梧古树的印记，是它千万年生命凝聚而成的、最本质的力量。

        甄筱乔的呼，与那光芒的动，渐渐同步。

        她能感觉到，那枚果子正在回应她。

        琼梧果的光芒在与她的仙力交，它的心在与她的呼同步，它的生命之力正在通过她的掌心，与她的连接在一起。

        她睁开眼。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枚璀璨如熔金的果实，倒映着那些在果实内疯狂转的金色纹路，倒映着那片从她指间倾泻而出的、温得如同母亲怀抱的光芒。

        她缓缓将右手向下压去。

        琼梧果从匣中缓缓升起。

        它就那样悬浮在她的掌心下方，没有依托，没有支撑，只是静静地悬浮着，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果实表面的金色纹路便亮一分，那片赤金色的光芒便盛一分。

        甄筱乔的仙力，正在与琼梧果为一。

        她要将它动到极致。

        然后，喂啸哥哥服下。

        让他腐骨生肌，再造肉。

        让他醒来。

        龙抬起，望着那枚悬浮在甄筱乔掌心的、璀璨如熔金的果实，屏住呼。他不敢眨眼，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呼，生怕自己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打扰到那个正在动果实的女子。

        陆璃站在辇车旁，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袖，另一只手依旧轻轻搭在龙啸交叠于前的双手上。她不知在低声念着什么，也许是在祈祷，也许是在呼唤。

        凌逸跪在甄筱乔侧，那双冰冷如潭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赤金色的光芒。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握着自己衣角的手，指节泛白。

        那枚琼梧果，悬浮在甄筱乔掌心，缓缓旋转。

        赤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从她指间倾泻而出，将整片广场都染成一片璀璨的赤金。那些光芒中，金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跃、交织，将甄筱乔的影映得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女神。

        她站起。

        额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裙上满是尘土和血迹，天蓝色的长发在光芒中飞扬如瀑。她捧着那枚果实，转过，面向辇车。

        她在辇车边，低看着龙啸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那张脸上，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僵着，凝固着，如同一张被岁月定格的画卷。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一滴，落在他的脸上，落在那从左额延伸到颧骨的裂纹中，将那干涸的黑色血痂洇了一小片。

        她蹲下。

        “啸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将那枚琼梧果，缓缓送到他的边。

        那果实到龙啸嘴的瞬间，赤金色的光芒骤然一盛。

        甄筱乔的手，却忽然停了。

        她就那样蹲在辇车边，手中的琼梧果距离龙啸的嘴不过一寸。那赤金色的光芒在他苍白的脸上跃，将那些裂纹照得纤毫毕现。

        她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

        她感觉到了。

        就在琼梧果碰到龙啸嘴的那一瞬间，她的仙力与果实的共鸣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那种共鸣不再是单纯的“力量交”，而是更加本质的、更加深邃的——“感知共享”。

        她感受到了琼梧果的“感知”。

        那枚果实，正在通过她的仙力，探查龙啸的。

        经脉，断裂。

        丹田，枯竭。

        脏腑，移位。

        骨骼，碎裂。

        肤，裂。

        琼梧果也探查到了这一切。

        它也知自己该什么——腐骨生肌，再造肉。它可以将那些断裂的经脉一接续，将那些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将那些移位的脏腑一一归位，将那些碎裂的骨骼一块块重铸，将那些裂的肤一寸寸修复。

        它可以到。

        但它也探查到了另一件事。

        那件事，让甄筱乔的手，停在了龙啸的边。

        她感觉到了琼梧果的“困惑”。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几乎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感觉。不是语言，不是文字，不是任何有形的表达方式，而是一种——本能。

        琼梧果仿佛在告诉她：这个人，已死，可以救。但他的魂魄呢？魂魄在哪里？

        它探查不到魂魄。

        它能感知到的，只是这肉。它能修复的，也只是这肉。它可以让他腐骨生肌，可以让他经脉重续，可以让他丹田再盈——但它无法将魂魄从别召回，无法将散落的意识重新凝聚，无法让一个“魂不附”的人醒来。

        它可以造一完美的躯壳。

        但躯壳里，如果没有魂魄——

        那只是一行尸走肉。

        甄筱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的手剧烈颤抖，那枚琼梧果在她手中微微晃动，赤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的残烛。

        “不对……”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咙深挤出的最后一丝气息。

        “不对……不对……现在不能……不能……”

        她猛地收回手，将那枚琼梧果紧紧攥在掌心，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浮木。她的在剧烈颤抖，整个人仿佛随时会倒下，但她死死撑着，一步都没有退。

        “不对！”

        她的声音骤然高，在天衍殿前的广场上空炸开，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哑。

        罗有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踏前一步，声音急切：

        “甄师侄，你在说什么？有何不能？！”

        甄筱乔转过，面对他。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得几乎睁不开，嘴干裂出血，额上磕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的在剧烈颤抖，整个人狼狈不堪，如同一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蝴蝶。

        但她的眼睛——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不是光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炽烈的、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坚定。

        “罗师伯。”

        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琼梧果告诉弟子——”

        她顿了顿，深一口气，将掌心的果实握得更紧。

        “啸哥哥现在，魂魄不全。”

        罗有成的脸色骤变。

        甄筱乔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越过那些掌脉真人，越过天衍殿那扇敞开的殿门，望向殿内那片深邃的、明珠光华淌的空间。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琼梧果说，它可以修复啸哥哥的。它可以让他经脉重续，丹田再盈，脏腑归位，骨骼重铸，肤新生——”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但它无法召回啸哥哥的魂魄。”

        “他的三魂七魄，只有一丝还困在狱龙斩中，被那明曦凤羽的一丝涅槃神力吊着，没有消散，但是其他魂魄，都不在了……”

        她低下，看着自己掌心的琼梧果。

        那枚果实上的赤金色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不再是方才那种璀璨如熔金的炽烈，而是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温地、柔和地、无声地亮着。

        “若现在让啸哥哥服下琼梧果——”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解释。

        “他的会恢复。经脉会接续，丹田会充盈，脏腑会归位，骨骼会重铸，肤会新生。”

        “他会看起来……像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