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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01-406)

。

        他只是将“锋芒”剑横在前,左手并起剑指,缓缓拂过剑。

        银白色的剑上,那些金色的山形纹路重新亮起,如同被唤醒的山峦脉络。

        他深一口气,剑指在剑尖一顿。

        “去。”

        一字落下。

        “锋芒”剑化作一银白色的光从手中飞出,速度快得肉眼本捕捉不到轨迹。田直只听见一阵密集的破空声——“咻咻咻咻”——如同数百只利箭同时离弦。

        那银白色的光在村落中穿梭回旋,每一次转折都留下一刺目的光痕,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一跃上屋的妖物刚跑出两步,银光从它口穿过。它低看了一眼口的血,轰然倒下。

        一钻入小巷的妖物被银光追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颅便飞上了半空。

        一现出原形跃入湖中的大鱼,才刚沾到水面,银光便从水中贯穿而过,将数尺长的鱼钉在岸边的石阶上,尾巴还在啪啪地拍打着水面。

        不过三息。

        村落中重新归于寂静。

        那银白色的光在斩杀最后一妖物后折返,悄无声息地归入龙行腰间的剑鞘。

        “锵”的一声,清脆而沉稳。

        龙行收回剑指,衣袍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迹。

        田直看得眼睛放光,:“龙师兄,你这手‘御剑术’,怕是金脉通玄境长老也没几个比得上了。”

        龙行没有接话,只是转走向那些幸存的村民。

        …………

        幸存者不到十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此刻都蜷缩在田直布下的金色屏障内,浑发抖,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目光呆滞,显然被方才的惨状吓坏了。

        那位被龙行救下的老妪抱着幼童,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落。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她这一跪,其余村民也纷纷跪倒,磕如捣蒜。一个中年妇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声音嘶哑:“我当家的……我当家的被那些妖怪活活撕了……若不是仙师……若不是仙师……”

        龙行上前一步,双手扶起那老妪。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那些受惊的幼童:“老人家不必如此。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苍衍派的职责。”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递给老妪:“此丹以清水化开,每人服一碗,可驱散内因妖气侵染而生的寒毒。”

        老妪接过瓷瓶,双手还在抖,嘴翕动了几次,却只挤出两个字:“仙师……”

        龙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环顾四周,看了一眼那些被妖物残杀的村民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他转走向村口,田直连忙跟上。

        后,那些村民依旧跪在地上,望着两月白色的背影。老妪抱着幼童,口中反复念叨着“仙师”二字,浑浊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幼童的额上。

        …………

        走出数十步,龙行停在湖边,眉微蹙,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出神。

        田直跟上来,回望了一眼那个渐远的村落,叹了口气:“龙师兄,你看——”

        他指着方才那几妖物毙命的地方。尸在死后现出了本相,横七竖八地躺在村口。最大的那蜕凡境大妖,现出原形后足有两丈余长,浑青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阔口獠牙,赫然是一条海中的凶鱼。

        “又是海鱼。”

        田直蹲下,翻看了一下大妖的尸,站起拍了拍手,面色凝重:“不是湖州本地的水生妖族。这已经是咱们这一路来遇到的第三拨了。鲅鱼、带鱼、海鳗——全是东海里的东西。”

        龙行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东方的天际。

        那里,天与湖相接,水天一色,分不清界限。

        “它们翻越常江,深入湖州腹地,必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田直继续,“要么是被什么赶出来的,要么是在搜寻什么,要么——”

        “是有人命令。”龙行终于开口,声音沉静。

        他收回目光,看向田直:“东海异变,绝非空来风。这些海族妖族深入内陆,若无人引导,不可能成群结队地越过常江天险。”

        田直一怔:“龙师兄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驱使它们?”

        龙行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取出一方帕子,拭着“锋芒”剑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继续往东。”他说,“去东海。”

        田直点了点,正要说什么,忽然抬望向西边的天空。

        一只通莹白的玉鸽正从云层中穿出,双翅舒展,朝着龙行的方向疾掠而来。那玉鸽通由灵气凝聚而成,通温如玉,双翅每扇动一下,便在空中留下一串细碎的白色光点,如同星屑洒落。

        “门中的飞鸽传书。”田直。

        龙行抬起左臂,玉鸽轻巧地落在他小臂上,收拢双翅,歪着脑袋,一双由灵气凝成的眼睛晶莹剔透。

        他伸手从玉鸽上的竹筒中取出信笺,展开。

        信上的字他认识,正是龙的手笔。

        龙行从读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漏过。

        田直在一旁静静等着,看着师兄的脸色。初时还算平静,读到中间时眉微微蹙起,到了最后——

        那双剑眉朗目的英俊脸庞上,眉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田直的心咯噔一下。

        他跟随龙行多年,极少见师兄出这般神情。龙行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人,能让他皱眉的,必定不是小事。

        “龙师兄……怎么了?”

        龙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信笺最后几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我二弟……”

        田直的结动了一下,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你二弟?龙啸师兄?他……怎么了?”

        龙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信笺上,仿佛要从那些字迹中读出更多的、字面之外的东西。龙的字迹他太熟悉了——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字,一起在止剑村的私塾里被老先生打着戒尺纠正笔锋。二弟的字端正沉稳,一笔一划都透着不肯虎的执拗;三弟的字则飘逸灵动,常常写着写着就飞了起来,被老先生骂作“鬼画符”。

        可这一封,龙的字迹却端正得不像他。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慢、极用力,笔画间有轻微的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却又不得不把那些话一字一句地写下来。龙行能想象得出,三弟写信时那张总是挂着促狭笑容的脸,是怎样一点一点变得惨白,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是怎样一点一点泛红。

        “龙啸,我二弟他……重伤濒死。”

        四个字从龙行口中吐出,很轻,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可田

        直看见,龙行握着信笺的手,指节泛白。

        “褐山谷一战,他亲手斩杀了万化宗副宗主胡无方。”龙行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后来万化宗宗主万征赶回,已入归一境,与林阳师叔大战,最终失控入魔,引爆内妖丹自爆。”

        田直的瞳孔微微收缩。

        “龙啸师兄他……?”

        “他挡在了所有人面前。”龙行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像冰面下暗的涌动,“以狱龙斩吞噬了那场自爆的魔气。万征死了,在场百余人都活了下来。”

        “可他……”

        “经脉断裂九成,丹田枯竭,脏腑移位,肤裂。”龙行一字一句,如同在背诵一份伤情报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里挤出来的,“……已无生机。”

        田直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那个在七脉会剑上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一战他也在场,亲眼看着龙啸以明心境之修为,与御气境的周顿打得有来有回。

        田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龙师兄,那你快回苍衍派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急切。师兄的弟弟生死未卜,换作任何人,此刻都应该抛下一切赶回去。师门的任务固然重要,可那是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

        “龙啸师兄躺在那里,你若能在边……”

        “我回去有什么用?”

        龙行打断了他。

        那声音不算大,却如同一柄冰冷的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田直未说完的话。

        田直一怔。

        龙行转过,面对着他。那张剑眉朗目的脸上,没有田直预想中的焦急、悲痛,或者任何一种“应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峻的平静。

        “你我都是金脉弟子,应该知。”他一字一句,“金脉的功法以锋锐、坚固见长。可说到疗伤续命——”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我很难帮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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