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的女官额抵地，声音发颤：“回陆姑娘，锦原是娘娘亲手的。只是昨日下午，十殿下玩闹时扯松了系绳，婢便拿去外间补了一针。”

        苏晚兮没有立刻看过去，只垂眸观察十皇子手里的锦。锦已经被拆开过，香料应当也换了，可布料边角却有一极细小的线，像是被人重新挑开又合过。她幼时跟苏夫人学过针线，虽得不算好，却能看出新旧针脚的差别。

        苏晚兮指尖微紧。

        她从前对皇子这个份本能警惕，可眼前的孩子不过两岁，烧了一夜后声音还带着哑，小手攥着锦，什么局势、夺嫡、后暗，他全都不懂。他只是一个会难受、会怕生、会往母亲怀里躲的孩子。

        女官脸色微变。

        殿内霎时一静。

        良久，她轻声：“县主没有看错。”

        这一声稚极了。

        皇后不是不想惊动旁人，是在等她来。

        皇后的手也微微停住。

        皇后没有看她，只淡淡：“昨夜陆姑娘走后，本也发现了这针脚。只是佑儿刚退热，本不想再惊动旁人。”

        皇后看向她，语气仍旧温柔：“只是补了一针？”

        苏晚兮像是才察觉自己失言，连忙垂眸：“臣女不懂针线，许是看错了。”

        女官猛地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有尚衣局送婚仪绣样的人来过！”

        她若今日看不出，这条线便会继续藏着；她看出来，皇后便顺势将线递到她手里。这个女人果然极会借力，连一句话都不肯白说。

        婚仪

        太整齐，也太生。

        苏晚兮轻声：“娘娘边的人，想来不会轻易背主。”

        十皇子眨了眨眼，小声：“姐姐。”

        苏晚兮心里明白。

        昨夜陆青宁看见浅青色衣角的位置。

        就是那个方向。

        皇后点：“按陆姑娘说的办。”

说出来，像是亲近，也像是有意替她把名分再往前推一步。苏晚兮心里清楚，却没有出半分异样，只轻声：“娘娘厚爱，臣女不敢当。十殿下安康要紧。”

        女官立刻跪下：“娘娘！”

        那针脚，不是皇后昨夜亲手出来的。

        陆青宁上前替十皇子诊脉。皇后很合，将孩子放到枕上。可苏晚兮注意到，在陆青宁取出银针时，皇后边那名女官眼神极快地扫了一眼屏风后。

        皇后却没有怪她，只慢慢将锦拿起，指尖抚过那边角。

        她说着，抬眸看向苏晚兮：“县主怎么一直看这只锦？”

        陆青宁冷声问：“昨夜谁碰过锦？”

        皇后低看了眼怀里的孩子，温柔地摸了摸他的：“佑儿，叫人。”

        皇后笑了笑：“本只有佑儿一个孩子，自然事事亲手。”

        苏晚兮并未慌乱，只柔声：“臣女只是觉得娘娘针线极好。昨日娘娘赐来的玉梳温巧，今日又见这锦，才知娘娘待十殿下这样用心。”

        女官浑发抖：“婢、婢只是补了一针！”

        陆青宁诊完脉，：“十殿下热势已退，但受惊未定，需清淡饮食，三日内不可再佩任何香。殿中熏香也要停。”

        皇后抬眸看她。

        苏晚兮轻轻弯：“十殿下乖。”

        “是。”苏晚兮轻轻点，目光却仍落在锦边缘，“只是臣女幼时也学过针线，总觉得这针脚与旁略有不同，像是后来补过。”

        苏晚兮心口微微一。

        苏晚兮继续：“可若有人借她的手，将锦短暂带出内殿，或是在针线匣里换了香料，那便不是她一人能到的。娘娘不如查一查，昨日她补锦时，外间还有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