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火痕”——灰色的火痕，象征着……“薪柴命”。

        此女，名唤雪烬。

        其父雪烈，曾是叶常乐之父、前任家主叶贤的忠实侍卫，在那场导致叶贤夫妇亡的伏击战中，为保护少主叶常乐而力战亡，只留下这孤女。

        她出生时虽灵不俗，乃水木双灵，奈何天生神魂强度低下，获得的本命炼丹法门仅为下品，终未能摆脱宿命，被“渊火鉴”无情地判定为“薪柴命”。

        自那以后，她便失去了姓氏的资格，仅以“雪烬”为名。

        按照叶家森严的阶级，为“薪柴命”的药，她终被禁止生育，命运早已注定：运气好些，可被指派服侍“天火种”或“地火工”出的家族心子弟；运气差些，便要被发至灵气狂暴的矿脉采矿，或深入危机四伏的葬炉渊深探查，充当探路的炮灰，从事最危险、最耗命的工作。

        而她每年还必须向家族“缴纳”一丝本命寿元，美其名曰“纳寿税”，以换取那点微不足、仅够维持基本修炼与生命的资源。

        叶家则利用无数如她这般药缴纳的寿元，作为心材料之一，炼制那些能够延长寿命、被外界追捧的“寿丹”。

        此过程，在药间有一个绝望而贴切的称呼——“炼生机”。

        数年的“纳寿税”缴纳下来，雪烬的子骨不可避免地透出一种虚浮之感，脸色总是过于苍白，气息也较寻常同阶修士微弱，仿佛枝随时会被寒风落的残雪。

        唯有在望向叶常乐时，那双清冷的眸子深，才会燃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此刻，叶常乐望着眼前这张绝美却带着灰色火痕、透着虚弱却强撑笑容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雪烬自小被指派服侍他，陪他一起长大，经历了家族剧变，目睹了他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全过程。

        即便在他失势被发到这寒渊绝地，她也毫不犹豫地跟随而来，不离不弃。

        在这冰冷孤寂的牢狱之地，她是他仅存的温与藉。

        而他自己……叶常乐下意识地摸了摸额间那黯淡的银色火纹。

        今年他已十九，再过数月，便将迎来二十岁的生辰。

        按照族规，若二十岁前未能成功筑基，他额上这代表“地火工”的银色火纹，也将如同失去最后养分的火焰，彻底熄灭、转化，变为与雪烬脸上一般无二的……灰色火痕。

        届时，他将从“地火工”跌落为“薪柴命”，成为真正的药。

        而据族规，不同任务的药会被调往不同的绝境。

        他与雪烬，这对在逆境中相依为命的主仆，恐怕也将被迫分离，天各一方，生死难料。

        想到此，叶常乐心中一阵刺痛，但他迅速将这份沉重压下，脸上出一个尽可能温而轻松的微笑，对着雪烬招招手：“雪儿，你来了。”他拍了拍边黑岩上一较为平整、被他清扫过积雪的位置，“来，坐我旁边，我们一起吃。”

        雪烬见状，清冷苍白的容颜上，那抹笑容顿时变得更加真切而甜腻，仿佛冰原上骤然绽放的一朵花。

        她轻轻“嗯”了一声，莲步轻移，走到叶常乐边，小心翼翼地挨着他坐下。

        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她的微凉与纤细。

        “与公子在一起，”她将手中一个简单的双层竹制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朴素却打理得干净整齐的饭菜，还有两个温热的面馒，声音轻柔却带着满足，“是雪儿最开心的时光了。”

        叶常乐接过她递来的馒，手尚有余温。

        他看着食盒里简单的菜色，又看看雪烬上单薄的衣物和脸上那刺目的火痕，心中歉疚与怜惜更甚。

        他知，这些食物恐怕已是雪烬省下自己那份微薄供给，尽力张罗来的了。

        两人就这样，在寒渊禁牢外围的茫茫风雪中，坐在冰冷的黑岩上，紧紧依偎在一起，就着呼啸的渊风与刺骨的寒气，一口一口，吃着最简单、最平凡的食物。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繁花盛景，只有彼此传递的微弱意，和眼神交汇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支撑。

        这或许是世间最寒酸的一餐，却也是此刻两颗冰冷孤寂的心中，唯一的源。

        待到简单用罢，叶常乐将食盒仔细收好，起，拍了拍上的雪屑，对雪烬温声：“走吧，雪儿。随我一起去巡视牢狱。”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甲字房……有一名犯人寿元耗尽了，我们得去理一下。”

        雪烬闻言，乖巧地点点，起站到他侧：“好的，公子。”仿佛无论他去往何方，面对何种事情，她都会这般安静地跟随。

        两人一前一后，影逐渐没入寒渊禁牢那高大、冰冷、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石大门之中，消失在呼啸的风雪里。

        第2章  鼎丹引

        寒渊禁牢内，比之外的风雪呼啸，更多了几分死寂与压抑。

        通狭窄而曲折，两侧是以糙黑石垒砌而成的厚重墙，石间凝结着灰白色的万年冰霜，散发出幽幽的寒意。

        每隔一段距离，墙上便嵌着一枚黯淡的荧光石，提供着仅能勉强视物的惨淡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混杂着霉味、铁锈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冰冷而滞重，入肺腑，仿佛连血动都要迟缓几分。

        牢房分布在这如同迷般的通两侧，厚重的玄铁牢门上，仅开着一个巴掌大小、覆盖着冰晶的窥孔。

        偶尔，从某些牢房深，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沉重的铁链拖曳声，或是意义不明的低语呢喃，更添阴森。

        叶常乐与雪烬提着微弱的风灯，一前一后，踏着冰冷的地面，向着更深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内回，显得格外清晰。

        雪烬紧跟在叶常乐后，月白的裙摆偶尔扫过地面凝结的薄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微微低着，似乎对这牢狱深的气息有些不适，但脚步依旧平稳。

        终于，他们在一扇比其他牢门更为厚重、门上镌刻着一个黯淡“甲”字的玄铁门前停下。门上寒气更重，冰霜几乎覆盖了整个表面。

        叶常乐取出令牌，按在门侧一凹槽。

        微光闪过，沉重的牢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向内缓缓开启一隙。

        一比通中更加郁的阴寒与陈腐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生命彻底枯竭后的“死气”，扑面而来。

        两人步入牢房。

        这甲字房内，比寻常牢房略大，但依旧空简陋。

        四同样是糙的黑石，地面上铺着薄薄一层干枯的、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稻草。

        墙角放着一个早已干涸、结着冰碴的石碗。

        而在牢房正中，一名着残破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是何种颜色的黑袍老者，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背靠墙，枯坐于地。

        他颅低垂，花白而稀疏的发凌乱地披散着，遮掩了大半面容。

        出的分肤干瘪皱缩，紧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败色泽。

        他的双手枯瘦如柴，指甲青黑，无力地搭在并拢的膝盖上，指节扭曲变形。

        整个人如同一尊被岁月和此地寒气彻底风干、掏空的雕像，无声无息，唯有那残破黑袍的衣角，在从门口灌入的微弱气中，极其缓慢地飘动一下。

        叶常乐目光平静地扫过老者尸，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读取关于这名犯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