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你长大了，什么决定娘都支持你。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你说的那位姑娘……她真的不是凡间女子？”

        谢怀安点了点，坦然：“娘，她是昆仑山巅修行的天狐，千年行，早已是仙兽之。她救过我的命，也救了您的命。她待我真心，我待她亦是真心。您若害怕，我今后便不在您面前提她。”

        柳氏摇了摇，浑浊的眼中浮起一层泪光：“傻孩子，娘不是怕。娘是担心你――仙凡有别，寿数不同，你能陪她多久？她往后漫长岁月里，又该如何自？”

        谢怀安握紧了母亲的手，声音沉稳而坚定：“娘，我只活这一世，尽这一世的心。往后的日子，我不了那么远。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便真心待她一天。我不求天长地久，只求当下无悔。”

        柳氏看着儿子那张清瘦而坚定的脸，仿佛看见了十七年前那个同样义无反顾地背上药篓出门的丈夫。

        她闭了闭眼，两行泪下来，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为儿子翻箱倒柜，找出当年自己出嫁时陪嫁的一对白玉镯子，进他手里，说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白溯收到那对镯子时，九条尾巴激动得全炸开，星光了满地。

        她小心翼翼地将玉镯捧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然后郑重地在了自己左手腕上。

        那白玉衬着她银白的肌肤，相得益彰，如同月华与冰雪的相遇。

        “替我谢谢伯母。”她仰对谢怀安，眼眶微红，“人间的东西……真。”

        从那以后，白溯偶尔会化作人形，随谢怀安下山，在青崖镇住上几日。

        她穿着谢怀安替她买的青布衣裙，将银发用一木簪挽起来，九条尾巴收进衣袍里，乍一看与寻常女子无异。

        只是她的眉眼太过清丽，气质太过出尘，走在镇上总是引来无数人回张望。

        谢怀安便牵着她快步走过长街，将她护在侧，嘴角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镇上的年轻后生们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纷纷问谢怀安从哪里娶了这么一位天仙似的媳妇。

        谢怀安只是笑，说她是远方的表妹，寄住在他家。

        白溯听了，便在他后偷偷掐他的腰，小声嗔：“表妹？你自家娘子叫表妹？”

        谢怀安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们在山脚下的小院里过起了日子。

        白溯学着生火饭，第一次差点把厨房烧了；学着织布纺线，把线团缠成了一只巨大的球；学着养鸡喂鸭，结果那些家禽见了她就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大约是她上残留的仙兽气息令它们本能地畏惧。

        谢怀安每次都被她笨手笨脚的样子逗得笑弯了腰，然后亲自上手收拾残局。

        白溯便坐在一旁，托着腮看他忙碌，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怀安，”她唤他，“你说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谢怀安回看她，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的金红色里，银色的发丝在光中几乎透明。

        他走过去，俯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轻声：“好。”

        可日子并非全然是甜的。

        白溯毕竟是仙兽之，昆仑山巅的月华和雪水才是她的本源。

        在人间待得久了，她会渐渐感到不适――每到无月的夜晚，她便觉得浑乏力，神萎靡，如同凡人缺了水渴得发慌。

        谢怀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便劝她每月回昆仑山住几日，沐月修行，恢复元气。

        白溯起初不肯，怕他一个人在镇上孤单。

        谢怀安便笑着她的鼻子：“你当我还是那个爬上飞雪台就半天的病秧子？我现在子壮着呢。你去了我好安安生生睡几天整觉，你每晚拽着我的胳膊睡，把我胳膊都压麻了。”

        白溯恼了，九条尾巴唰地全冒出来，将他从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嘴里：“嫌我压你了？那你以后别想碰我了！”

        谢怀安在尾巴堆里挣扎着笑出声，连声讨饶，最后两人闹作一团，从床上到地上，笑得不过气来。

        但谢怀安心底知，白溯每次回昆仑山的时候，他都会整夜整夜睡不着。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他望着那一角天空，想着此刻她是不是正蹲坐在飞雪台上，九尾舒展，银光淌。

        他翻了个，将脸埋进她枕过的枕里，上面还残留着那清冽的、如同初雪的气息。

        他从未告诉她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