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声音也碎了，将他的名字断断续续地在口中，像着一块即将化的糖。

        谢怀安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像是要将这两个字刻进骨里。

        他在她里找到了归宿，仿佛漂泊了二十多年的魂魄终于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那一夜很长，又很短，长到他们仿佛把一辈子的情话都说尽了，短到天色将明时，两人相拥而眠，仍觉得远远不够。

        春去秋来，又过了三年。

        谢怀安的母亲柳氏在一个冬日的清晨安详离世，走的时候面带微笑，紧紧握着一对白玉镯子――白溯亲自从腕上褪下来，回了婆婆的手腕上。

        她说：“娘，您着，您永远是怀安的娘，也是我的娘。”

        柳氏闭目前看了她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欣，轻轻点了点，便合上了眼。

        丧事办完，谢怀安沉默了许多天。

        他一个人坐在母亲的房里，望着那对白玉镯子发呆。

        白溯没有打扰他，只是每天夜里化回兽形，用九条尾巴将他圈在温的银光里，从背后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听他一整夜沉默的心。

        一个月后，谢怀安终于开口了。

        他转过，将白溯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轻声：“白溯，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

        “去昆仑山。”他低看她，眼底是深沉的温柔与决然，“你是昆仑的天狐，你的在那里。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在人间耗着。你带我去山上，我要和你一起看昆仑的四季。春天那三天，夏天的玫瑰色雪峰，秋天的蓝霜，冬天的风雪――你答应过我的。”

        白溯的眼泪霎时涌了出来。

        她将脸埋进他口，肩膀轻轻颤抖，良久，才闷声：“那你呢？你一个凡人，在昆仑山巅怎么活得下去？那里连空气都是冰的。”

        谢怀安笑了一声，了她的发：“那你教我修行啊。虽然我资质愚钝，怕是修不成仙了，但练一抗冻的本事总可以吧？再不济，你每天晚上用尾巴裹着我，不就行了？”

        白溯在他怀里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你就欺负我。”

        谢怀安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是认真的。这人间我已无牵挂了。娘走了，镇上的房子和田产都捐给了祠堂。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活一千年，我就陪你一千年――哪怕我只活一百年，那我也陪你一百年。”

        白溯的眼泪又涌出来，这一次她没再躲。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用这个吻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年春天的最后一个十五夜，两人一起登上了昆仑山巅的飞雪台。

        白溯化回兽形，展开那双玉翅，九条尾巴如星河垂落。

        谢怀安翻骑上她的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脖颈，将脸埋进她柔的银色发中。

        “抱紧了。”她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温如旧。

        玉翅一震，他们冲天而起，穿过云层，越过雪峰，向着昆仑山巅最高的那一飞去。

        谢怀安在漫天星河中睁开眼，看见下面绵延万里的群山如同沉睡的巨兽，的月亮大得几乎手可及，风声在耳边呼啸，而下的白溯如同一银色的闪电，劈开了这千年万年都不曾变过的寂寥长夜。

        他大声笑了起来，眼泪被风往后去，化作细碎的冰晶消散在空中。

        他低下，贴在她茸茸的耳朵边，用尽全力气喊――

        “白溯！我爱你！”

        风声将他的声音撕碎又重组，远远地送向群山之间，惊起了几只夜栖的雪鹰。

        白溯没有回答，但谢怀安感觉到她的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九条尾巴同时展开，星河般的光痕在她后拖曳了数百丈长，将整个夜空都照亮了一瞬。

        那一瞬间，昆仑山巅所有的雪峰都映着银光，如同千万盏灯同时点亮。

        很多很多年后，昆仑山脚下的采药人偶尔会在月圆之夜仰望山巅，看见一银光在雪峰间一闪而过，后拖曳着长长的、如同星河般的尾迹。

        老人们说那是一只修行万年的天狐，早已得飞升，但她不肯离去，仍在昆仑山巅守着一间小屋，屋子里住着一个凡人。

        那凡人早已白了，弯了腰，走一步三，但每逢十五夜，他仍会颤巍巍地爬上飞雪台，坐在冰面上，旁蹲着一银白的九尾狐，一人一狐并肩望月，如同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直到某一年的暮春，桃花落尽的那一夜，飞雪台上的银光忽然熄灭了。

        第二天，有采药人壮着胆子上山察看，只见那小木屋的门窗紧闭，檐下的青竹风铃静静垂着，没有风，也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