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跟日似的，跟他亲弟弟一个样——虽说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这份热乎劲儿，这份实心实意待人的好，让他无论如何没法把小铁跟那些们摆到一去。自己的弟弟被人欺负了，哪有不气的理！

        他着嗓子问：“不可以拒绝么？”

        小铁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了：“可以是可以的。。。大分是可以的。可要是主顾比较横，或者有官职在的，就。。。”他没往下说，只拿筷子尖拨着碟子里的花生米，把那几颗圆的花生拨过来拨过去，就是不肯吃。

        曾三栋一听也哑了。他端起酒杯摩挲着杯沿，指腹来回蹭着瓷的涩面，闷闷地不出声，像一肚子气憋在口没撒。

        小铁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来，眼角红了一瞬，可很快又扬起了那个惯常的笑脸，像是把什么不痛快的东西轻轻揭过去了一样：“所以哥，你当真是打算干跑么？”

        曾三栋此刻心里还乱着，这一行的门槛低，没那么多年龄、经验的要求，只要勤快肯吃苦，赚的钱够生活！时间又灵活，能多陪陪馒——光这最后两条就足够他心动了。他慢慢地、几乎是不自觉地低声：“我想试试。”

        小铁一听，整个人弹了起来，蹬蹬蹬跑回自己屋，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又蹬蹬蹬跑回来，怀里抱着两个厚厚的本子和一大张折好的麻纸。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摊，往曾三栋面前推过去。

        曾三栋随手翻开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个饭馆酒楼的名字——这一本是七十二家正店，里每一家的招牌菜、招牌酒、价钱，写得清清楚楚。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明显不会写，就画了图代替：一个圈里画条鱼下面加把火的，是红烧鲫鱼；画个歪歪扭扭的坛子的，是某家正店的招牌酒，反正只要自己看的懂就行。旁边还有小字标注——哪家的菜涨价了，用新墨涂改了；哪家的口味最近变差了，旁边画了个撇嘴的小人。另一本记的是众多脚店和各类小摊，品类更杂，可条理分明。再看那张摊开的麻纸，上面画的是东京城的坊巷格局——笔墨潦草得很，可关键的地名、店铺、人家的标记一个不落，有些地方还画了圈写了时辰——哪一片区哪个时段生意旺、哪条巷子近好走，都标得清清楚楚。

        曾三栋随手翻了几页，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他知小铁聪明伶俐，可没想到事竟细致到这种地步——这几本东西，得攒多久才能攒成这样子？得跑烂多少双鞋、记烂多少脑子？任何一个跑的闲汉，只要拿到这一套东西，无异于习武之人拿到了武林秘籍，那简直就是吃饭的本钱，是压在枕底下不传之秘的宝贝！

        小铁见他翻得出神，嘿嘿一笑，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我厉害吧！你先拿去看，明日起跟着我跑两天，感受感受。若是你觉得吃得下这个苦、吃得下这碗饭，那你就干。”

        曾三栋望着小铁那张被酒意蒸得红艳艳的小脸，感激之情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都发僵了。这厚厚两本笔记、这张密密的地图，是用银钱买不来的，用言语谢不尽的，是人家一颗赤诚的心。他手指摩挲着那糙的麻纸边角，只觉得手里的分量越来越重，重得像要把他的手掌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