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兽夹中的小狐狸，明明怕得要命，却偏偏忍着不肯示弱。

        崔照雪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崔万山不知女儿心思，仍自顾自：“我想着，这小东西既是从漠北来的，又不知姓名，总不能日日叫他罗刹鬼。雪姐儿，你读的书多，不如给他取个名字？”

        崔照雪偏着想了想。

        漠北。

        那地方在她的记忆里，只有书上的寥寥几笔。

        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朔风卷地，千里黄沙。

        她又看向笼中的孩子。

        他也正望着她。

        “便叫阿朔吧。”

        “阿朔？”

        “是呀。朔者，北也。他既是从北地来的，叫阿朔岂不正好？”

        “好，好！还是我雪姐儿会取名字。”崔万山捋须大笑：“罢了，先带下去洗洗。这满泥垢，瞧着倒怪寒碜的。洗干净换衣裳，再领到前厅来！”

        说着，他将黑布重新搭下。

        那双蓝眼睛，顷刻又消失在阴影里。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厮才领着那孩子来到前厅。

        那孩子已被洗刷干净，换上了件半旧的月白色棉布直裰。因衣裳是府里小厮临时找来的，尺寸颇不合，袖口长出一截，衣摆也几乎拖到地上，衬得他更量单薄。

        他的发漉漉地披在肩上，洗去了尘泥，竟显出一种近乎灿金的颜色。

        那张脸也比先前白净许多。

        只是左颊有一淡淡的伤，嘴角结着血痂，想来是被商队追捕时留下的。

        崔照雪看得有些出神。

        他原来生得这般好看，虽仍有怪异。

        他脚上锁着一副镣铐。那镣铐以细铁链相连，走动时叮当作响，在衣摆外的脚踝已被磨出两红痕。

        他被领进厅中后，便站住了。

        一双眼睛四下张望。

        厅里陈设华贵，紫檀屏风上嵌着螺钿山水，八仙桌上陈着汝窑花觚，墙角立着一座西洋自鸣钟，每逢整点便有小鸟从钟匣中探，啁啾鸣叫。

        孩子看得茫然。他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目光从梁移至香炉，再从香炉落到地上的青砖。

        最后，才停在崔照雪上。

        或许是因为满屋子的人，只有她与自己年纪相近。又或许，他还记得那隔着铁笼望来的目光。总之，见到她时，他终于不再四张望。

        崔万山忽然拍掌，起绕着孩子走了一圈，又让人撩起那一卷发细瞧，愈看愈满意：“过些日子，天气和了，便在百珍苑里另辟一间笼舍，将他关进去。到时请几位相熟的老爷来赏玩，也好叫他们开开眼！”

        旁边一个事连声附和：“老爷英明。这般奇貌，莫说苏州，便是整个江南，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崔万山愈发得意：“我那只白孔雀旁边正好空着一间屋子，收拾出来，铺些干草，再添几件衣裳，想来便足够了。”

        崔照雪闻言，忽然上前一步，攀住父亲的衣袖：“爹爹，不如将他送与我吧。”

        崔万山愣住了：“送与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