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半我补。」老廖说。
「我今天缴第二期。」
「账就是我。」蔡笸笑,笑的时候她的牙齿在灯
下面很白,「你要我坐右边念数字,我念到一半会把数字念成钱,念成钱客人会以为我在骂人。」
她到的时候穿一件外送的背心,背心的反光带在店里的灯
下面亮了一下,亮完她把背心脱下来挂在门口的钉子上,钉子是钉图钉用的,钉子被背心的重量压弯。她左手提一个塑料袋,右手提一个更大的,大的那个是洗衣店买的,袋子里是她这三个月在台北的全
东西。
「第二期一万八,」蔡笸说,「一万八是你的钱还是她的钱。」
「那你下午不在。」蔡笸把柜台上的钞票收进抽屉,抽屉关的时候撞在桌板上,咚的一声,「下午拆窗,拆窗的时候柜台没人,柜台没人今天抽成少一半。」
「两分要重
。」陈金枝说。
「一百二。」蔡笸把这三个字
了一下,
完她的嘴角往上,「一晚上四百八,一个月十四天,六千七百二。」
九点十二,张专员没到。九点二十,张专员打电话来说台北车站那间分行的会议室被占用,改到十点,改在中和这一间,他要来店里,他要带两个章。蔡笸听到「带两个章」的时候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她把椅子往后踢,椅子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很长的响。
「他打。」老廖下巴朝老板那边一抬,「两万四里面
硅胶。」
「下午三点。」蔡笸重复了一遍,重复完她转
看老廖,「你下午在不在。」
「九点半签,签完吃饭,吃饭后两点。」
蔡笸这时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她绕出来的时候肩膀故意撞在老板
上,撞得老板往后退了半步。她说三楼那扇窗她也要量,她要量的是红茶店这一扇,这一扇对着永和那条巷子,巷子里有一台机车行,机车行早上六点发动。
「左边是账。」
「五成。」陈金枝说。
老板把夹板夹在腋下,从夹板下面抽出一张纸,纸上是他自己的报价单。他说硅胶不
,硅胶一支一百八,窗框要拆旧的,拆旧的加六百。陈金枝把报价单接过去,接过去的时候她的嘴
开始动,动的速度比早上数钞票的时候快,她在心里加:两万四、六百、一百八、一万八、第二期、蔡笸两千。
老廖不答。他把那个小了两分的铝框靠在墙边,靠的时候框在墙上刮出一
很细的白痕。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烟盒是
的,里面的烟只剩两支,他抽出一支递给阿爸,阿爸接过去,两支变成零。
「两遍都是两万六千八。」
「你加错了。」老板说。
「六千七百二扣两成是五千三百七十六。」蔡笸说,「你在那边五千三百七十六,在这里你跑假日班一天一千二,一千二乘十四是一千六百八,一千六百八扣机车油钱三百。」
「车站九点五十开,你九点二十到就好。」蔡笸说,「你迟到四次,平台封你,封你的人是我叫去问的,我问的是她能不能跑假日班,她说不能,她说她要回台中。」
「带两个章就是今天要签完。」她说。
「五成我坐柜台。」蔡笸说,「你们三个去拆窗、去银行、去缴第二期。」
「两万六千八。」她说出声。
「这一扇不换。」陈金枝说。
「我下午去银行。」
小婷把大的那个塑料袋放在椅子堆旁边,放下去的时候袋里有一支电锅的电线响了一声。她说她姑姑的锅烧店在夜市第三排,第三排缺一个搬瓦斯桶的,瓦斯桶一桶十七公斤,一晚上搬四趟,一趟一百二。
「四小时我要去车站。」
结上下动了一下。
「硅胶谁打。」
「你算得比我还细。」小婷说。
「十一点四十。」
「那我没加错。」她把报价单压在柜台玻璃下面,压在蔡笸那张烟盒背面的旁边,「订金六千,今天给。」
「两分你
进去,
进去打硅胶。」
「十一点四十你还有四小时。」
老板把六千收进去,收的时候他把钞票对折两次,对折完
进polo衫的暗袋,
完暗袋鼓起来一块。他说下午三点带工人来拆旧窗,拆的时候要店里没人,没人的原因是拆窗的粉尘会落在红茶机的滤网上。
七点二十五,第一个客人还没来,小婷到了。
「我数了一早上了。」蔡笸把抽屉拉开又关上,关上时手掌在抽屉面上推了一下,「你走之前把今天这一班跑完。今天柜台少一个人,少一个人我抽四成,四成不够,我要抽到五成。」
她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叠钱。那一叠昨天是一万,今天剩八千,八千里面还夹着昨天那张被阿爸挑出来的假钞,假钞被折成四折夹在最下面,夹在最下面像一颗牙被
进
里。她把八千摊在柜台上,一张一张数,数出声,一百、两百、三百,数到六千抽出来,橡
从嘴里取出来,嘴
上那
红印比昨天深。
「你补多少。」
「两分。」他说。
「还没扣姑姑抽的两成。」
「台铁几点。」蔡笸问。
「我加了两遍。」
「签
「这一扇换,」蔡笸说,「我出两千。」
「银行几点。」
「我坐左边。」
「你出两千你要坐哪里。」
老廖这时候从卷门里面出来,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铝窗的框,框是他昨晚自己
的,
的尺寸比那扇窗小了两分。他把框举起来比在窗上,比的时候框的下缘
出一条
,
里的光切在他脸上,把他脸切成上下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