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自己背后被人说什么，可她不在乎。

        她正在一个杂志拍摄，化妆师在给她描眼线，电话响了，是她以前那个小经纪公司的同事。

        那个拉着她的手说要一起红的樊卉芷，那个送她丑布偶的樊卉芷，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樊卉芷，死了。

        樊卉芷的遗物是后来别人送来的。

        而樊卉芷已经开始接一些有名字的角色了，虽然还是小角，可通告单上印着她的名字，樊卉芷三个字，用黑字工工整整地印在上面。

        可现在，那些东西就摊在她面

        从那以后，她成了予珺的人。

        宁汐榆想起那天接到电话时的情景。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镜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宁汐榆有的只是不甘。

        她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旁边的灯架，摄影师和助理都围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摆摆手说有点不舒服，提前结束了拍摄。

        予珺看了她一眼，接过了酒。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凭什么樊卉芷比她先拿到那个女二号的角色？凭什么导演夸樊卉芷有灵气？凭什么樊卉芷明明长得不如她，可站在镜前就是比她抓人？

        好姐妹。

        可樊卉芷却死了。

        那个声音把她自己吓了一。

        她不再去跑剧组了，转行了模，拍一些杂志内页和电商广告，偶尔出席品牌活动，穿的的都是予珺让人送来的。

        宁汐榆没有扔掉它们。

        圈子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变了，从前那些一起跑龙套的小演员见了她不再喊她“宁汐榆”了，而是客客气气地叫她“汐榆姐”。

        好姐妹。樊卉芷是真心这么以为的。

        可她不能说。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发呆到天亮。

        她只是把它们进了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里，关上门，假装不存在。

        化妆师问她怎么了，她愣了好几秒，才说“没事，继续”。

        跑了一年的龙套，最长的一句台词是“娘娘驾到”，站在那帮群演里连个正脸都混不上。

        那是一次饭局，予珺是投资方的人，坐在主位上，三十出的年纪，有一张冷漠而英俊的脸。

        樊卉芷死了。

        她看着樊卉芷一天天在圈子里站稳脚跟，看着樊卉芷的名字开始出现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看着樊卉芷脸上那种笨拙又真诚的笑容——她恨透了。

        宁汐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宁汐榆端着酒杯靠过去，笑着敬他酒，酒杯沿压得低低的，出她心描摹过的眉眼和锁骨。

        宁汐榆以为自己会哭的。可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樊卉芷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纯粹的光，那种光是宁汐榆从来没有过的。

        对方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说“樊卉芷出事了，人没了”。

        所以她笑着搂住樊卉芷的肩膀，说“你真厉害，我好为你高兴”，说“以后你红了可别忘了我”，说“咱们说好了的，要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

        那天她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心修饰过的脸，眼线描得一丝不苟，睫刷得又翘又密，口红涂得饱满又鲜亮。

        她们从同一家小经纪公司出，一起跑剧组、一起面试、一起被拒绝、一起在深夜的便利店里吃着关东煮互相打气。

        后来她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对耳钉的好姐妹了”。

        她去找了予珺。

        送到宁汐榆手里的，就是这个抽屉里的这几样小东西。

        樊卉芷总是拉着她的手说“汐榆，咱们一定行的，咱们一起红，一起拿影后”。

        她的租约到期了，老家又没什么亲人，公司的人收拾了她的东西，挑了一些有纪念意义的送给了几个朋友。

        至少她现在有钱了，有资源了，有人捧着有人哄着，不用再在冬天的片场里穿着单薄的戏服冻得发抖，不用再为了一个端茶倒水的小角色跟副导演说好话。

        她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懒得理，也许是……她不敢想那个也许。

        然后有个声音从心底里浮上来，很轻很轻地说：活该。

        宁汐榆看着那份通告单，指甲掐进了掌心。

        宁汐榆忽然笑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冷，在空旷的客厅里回。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腔里那把火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可她脸上的笑容甜蜜又真诚，真诚到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