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天之后，路郯越开始频繁出现在许婼水的生活里。

        她只是抬眼看着他的脸，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笑容可以这样明亮，明亮到让她想起绘本里小人鱼浮出水面时看到的太阳。

        "那交个朋友总可以吧？"路郯越追上来，与她并肩走着，"我请你喝茶？听说实验楼旁边那家店的芋泥波波特别好喝。"

        许婼水盯着那片蓝色看了三秒，心脏漏了一拍。

        "好酷！"路郯越的眼睛亮起来，"我也特别喜欢人鱼传说，小时候看《海的女儿》哭了好几次。你说人鱼如果真的存在，它们会怎么看待我们人类？"

        "……我不参加社团活动。"她转要走。

        父母只会说"人鱼只是基因突变的一种可能"，同学只会说"童话故事而已"。

        茶很甜，甜得许婼水皱了皱眉。

        醒来时发现自己上盖着一件白色外套，袖口有淡淡的洗衣香味。

        许婼水坐起来，衣服从肩上落。

        "需要。"许婼水抬起眼，"所有人任何事都有理由。"

        许婼水攥紧袖口，指节发白。

        "对不起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桌子，纸巾到她袖口时忽然顿住，"咦，你袖子上这个图案……是人鱼？"

        她低看着那件衣服，突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路郯越坐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去海南浮潜时看到的珊瑚礁，说他的理想是当一个海洋纪录片导演，让更多人看到水下世界的美。

        路郯越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看着她说："那理由就是——你每次看显微镜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很孤独，但是很

        许婼水起初只是被动接受。

        "……一般。"许婼水说。

        许婼水盯着他笑起来时眼尾的细纹，突然觉得口那个蛰伏多年的空，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而眼前这个男生，他认真地歪着等她的答案，仿佛她的回答真的关系到宇宙真理。

        有一次她通宵完基因剪辑实验，在走廊长椅上累得睡着。

        他会在实验楼门口等她，手里举着两杯茶；会记住她随口提过的某个数据，第二天就把相关论文找出来发给她；会在她熬夜实验时发来一段海浪的白噪音，说"听着这个比较容易睡着"。

        从没有人问过她这种问题。

        她想起父母从不让喝糖饮料，说那会影响思维锐度；想起每次想跟同学说句话，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想起十九年来，这是第一个对她说"我请你"而不是"你应该"的人。

        但路郯越像一束不讲理的光，从她所有防御的隙里渗透进来。

        "路郯越，新闻系大二，"他伸出手，掌心干燥温，"我注意你很久了，许婼水同学。上学期你在生物系的公开课上讲的那个关于珊瑚共生系统的报告，我在后排听了全程——非常震撼。"

        路郯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个角度好特别。不过我觉得，正是因为短暂，才显得珍贵啊。就像海边的日落，每天都不一样，所以每次看到都会心动。"

        许婼水没有握他的手。

        "你叫什么？"她问。

        路郯越坐在旁边看手机，察觉到她醒了，转过出那个标志的笑容："醒了？我给你带了早餐，豆浆油条，你昨天说想吃的。"

着一种毫无攻击的温柔。

        许婼水停下脚步。

        "……它们会觉得人类很可怜。"许婼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明明渴望永恒，却又被短暂的情感困住。"

        "那你一定对海洋生物更感兴趣了，"男生完全没被她的冷淡劝退，反而从包里抽出一张海报，"我们海洋生物保护协会下周有海边净滩活动，要不要一起来？"

        海报上印着蔚蓝的海水与跃的海豚。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

        路郯越被她直白的问法弄得呛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因为想对你好啊。这需要理由吗？"

        "……好。"

        许婼水低，发现自己卫衣袖口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鱼尾刺绣——那是她十七岁那年自己一针一线上去的，藏在袖口里，从没有人发现过。

        他的手臂在桌面上比划着鱼游动的姿态，不小心碰倒了许婼水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