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我想让那种光也能照到别的地方，比如……照到我上。"

        许婼水的手指蜷进掌心。

        她活了十九年，听过无数关于她"聪明""优秀"的评价，但第一次有人说她"眼睛里有光"。

        "……你真的很奇怪。"她说。

        "是吗？"路郯越笑起来，"那你愿意和这个奇怪的人在一起吗？"

        许婼水没有回答。

        但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地关灯后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脏得比任何一次实验成功时都快。

        三个月后他们正式交往。

        校园里所有人都说"许婼水居然被路郯越追到了"，仿佛这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路郯越牵着她的手走过场时，她的手心在出汗，却舍不得松开。

        他会带她去海边，在退后的沙滩上写下两人的名字，看着水把它们冲走；会在她生日时送她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从不同海域收集的细沙，每一层颜色都不同；会在她因为实验失败而面无表情地坐在实验室时，默默推过来一碗热汤，碗底压着纸条：小人鱼为了王子放弃了声音，你为了科学放弃了什么？没关系，我替你把放弃的那些补回来。

        许婼水第一次哭是在路郯越怀里。

        那天她父母打来电话，说她的最新论文数据不够"激进"，要求她推翻重，"不要用那种保守的结论辱没许家的名声"。

        她挂掉电话后坐在宿舍床沿，微微发抖。

        路郯越正好来找她，看到她的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是张开双臂。

        她撞进他怀里，闻着他衣领上阳光晒过的味，眼泪无声地洇了他的衬衫。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那天晚上许婼水了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条人鱼，在深蓝色的海水中游弋。

        路郯越站在岸上向她伸手，她想要抓住，却发现自己的手指间长出了透明的蹼。

        海水漫上来，把他从她眼前卷走了。

        她惊醒时浑冷汗，转看见手机屏幕亮着，是路郯越发来的晚安消息："明天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三文鱼刺很新鲜，你一定会喜欢。晚安，我的小人鱼。"

        许婼水盯着"小人鱼"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里她攥紧被子，感到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一种从未验过的、既甜蜜又痛苦的拉扯。

        她爱路郯越。

        这是她活了十九年来第一次如此笃定地确认自己的情感。

        但是——这个"但是"像一颗埋在心脏里的种子，随着每一天的相而生长——她依然觉得空虚。

        那种空虚与路郯越无关。

        它来自更深的、更原始的某，来自七岁时隔着玻璃缸与标本对视的瞬间，来自十四岁日记本上那句"比神更接近神"的妄想。

        路郯越给了她温，给了她从未验过的被珍视的感觉，但温之下，那个关于人鱼的执念依然在黑暗里游弋，鳞片闪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