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

        “不。”他诚实地说，“我不确定。我不知你的和心到底是怎么连接的。但我知一件事——”

        他俯下，额抵上姜太衍的额，两人的呼交织在一起。

        “无论那是什么，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感觉到了什么……你都是姜太衍。是我认识了二十年，想要守护一辈子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只是痛苦的泪水，还有某种……释然？感动？姜太衍分不清。他只是感觉到，在尹时允的这句话里，在这个额相抵的碰里，那些破碎的自我，那些混乱的情感，那些肮脏的秘密，似乎都被短暂地接住了。

        像坠崖的人，终于落进一张虽然摇晃、但确实存在的网。

        他伸出手，环住尹时允的脖子，将脸埋进对方肩窝。这个拥抱很用力，几乎是勒的，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尹时允的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手臂环住他的背，将他整个搂进怀里。

        两人跪在浴室冰冷的地板上，在昏暗的光线里，紧紧相拥。

        姜太衍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续的抽噎。尹时允的手一遍遍抚摸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动作温柔而规律。

        不知过了多久，姜太衍轻声说：

        “时允。”

        “嗯。”

        “我想洗澡。”

        “好。”

        尹时允松开他，站起，打开浴室的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空间，两人都下意识眯起眼。姜太衍这才看清自己有多狼狈——睡衣透贴在上，发凌乱，眼睛红，脸上泪痕交错。

        而尹时允也没好到哪里去。金发凌乱，眼眶泛红，脖子上有刚才被姜太衍勒出的红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荒诞的默契——像两个在灾难现场相遇的幸存者，虽然伤痕累累，但至少都还活着。

        “我去放水。”尹时允转走向浴缸。

        姜太衍坐在地上，看着他打开水龙，调试水温，往水里滴入几滴舒缓的油。动作熟练得像过无数次——事实上，过去姜太衍每次生病或情绪崩溃后，尹时允都会这样帮他准备洗澡水。

        水汽渐渐弥漫，浴室的镜子蒙上一层白雾。姜太衍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看着那个破碎的倒影，忽然开口：

        “时允。”

        “嗯？”

        “你恨他吗？”

        水声停了。尹时允的背影僵在那里。许久，他缓缓直起，没有回。

        “恨。”他回答得很简洁，“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只想照顾你。”

        他转过，走到姜太衍面前，伸手将他拉起来。“水好了，去洗吧。我在外面等你。”

        姜太衍点。他脱掉透的睡衣，赤走进浴缸。热水包裹的瞬间，他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水温恰到好，油的香气在蒸汽中弥散，是薰衣草和洋甘菊的味——安神的。

        他沉入水中，闭上眼睛。

        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感——白赫玹的手指，嘴，温。但此刻被热水包裹，那些感渐渐模糊，稀释，像墨水滴入海洋，最终消失不见。

        也许尹时允是对的。

        只是。反应只是反应。

        也许他真的可以，将那些记忆，那些感觉，那些混乱的一切，都封存在这个浴室里，让水冲走。

        也许。

        浴室外传来轻微的声音。姜太衍睁开眼，看见门下透出的光，和尹时允坐在门外地板上的影子。他在那里等着。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像永远都会那样。

        姜太衍重新闭上眼。